儿差不多大。我走的时候,他拉着我的裤腿哭,问爷爷去哪。我说,爷爷去买糖,很快就回来。”
他苦笑:“这一买,就买了三年,还不知道要买几年。”
两张照片,两个被海峡隔开的孩子,在雨夜的渡口完成了某种无声的对话。林默涵突然意识到,这场战争最残酷的部分,不是枪林弹雨,不是严刑拷打,而是这些被生生切断的日常,这些永远无法兑现的“很快就回来”。
汽笛声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海平面上,一点微光刺破黑暗,然后是第二点,第三点。灯光以特定的频率闪烁:短、短、短、长。
船来了。
“走。”老渔夫把照片塞回各自怀里,仿佛刚才的温情从未存在,“你还有八分钟。船只停靠五分钟,接货就走。记住,如果岸上有异常,船会立即离港,不会等你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默涵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老渔夫递来一个小纸包,“苏小姐托我给你的。她说,如果你今晚用得上。”
纸包里是三块用油纸包好的绿豆糕,高雄“明星咖啡馆”的特制点心。林默涵捏了捏,在第三块绿豆糕的侧面,摸到一道细微的凸起——苏曼卿用针划出的刻痕,那是摩斯密码的“SOS”,代表“极度危险,勿来”。
她知道了。知道张启明叛变,知道他被排查,知道今晚可能是陷阱。
但她还是让老渔夫送来了绿豆糕,用这种不会留下文字证据的方式,传递最急迫的警告。
“告诉她,”林默涵把绿豆糕塞进口袋,“明天的约会取消。”
“她会明白的。”
林默涵最后看了一眼老渔夫。老人在雨中站得笔直,像一根插在渡口的旧木桩,任凭风雨侵蚀,自巍然不动。这是他们在台湾的第三次见面,也可能是最后一次。
没有告别。潜伏者不需要告别。
他转身走进雨幕,皮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响。风衣下摆被风掀起,露出腰间手枪的黑色握把。货箱的阴影、吊车的钢架、堆成小山的麻袋,都成了他移动的掩体。每一步都经过计算,每一个转角都先观察三秒。
距离接应点还有两百米。
一百五十米。
一百米。
码头的探照灯突然扫过来。
林默涵立刻卧倒,整个人扑进一堆散发着鱼腥味的渔网里。灯光从他背上犁过,照亮前方十米处的一个水洼——水洼里倒映出两个身影,站在起重机操控室的屋顶上。
特务。
他屏住呼吸。渔网的腐臭味冲进鼻腔,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和雨水的土腥。一只螃蟹从他手边爬过,挥舞着螯钳,对这个闯入者表示不满。
探照灯缓缓移开。
但屋顶上的人没有离开。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,林默涵看见其中一人举起望远镜,正在扫描码头。另一人则拿着对讲机,天线在雨中竖得像昆虫的触角。
“各小组汇报情况。”对讲机的声音被风雨撕碎,但还能勉强辨认,“A区无异常……B区无异常……C区……等等,C区三号渡口,好像有动静。”
林默涵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C区三号渡口,就是他此刻所在的位置。
屋顶上的人转动望远镜,镜头缓缓扫过货堆、扫过集装箱、扫过他藏身的渔网堆。林默涵把脸埋进渔网,全身肌肉紧绷到疼痛。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脊背,冰冷刺骨,但他连颤抖都不敢。
望远镜停住了。
就停在他前方五米处——那里有一只野猫,正叼着半条鱼从货箱下钻出来。
“是猫。”屋顶上的人说。
“确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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