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认。黑猫,尾巴断了半截。妈的,吓我一跳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骂声,然后是:“继续监视。船随时可能来,魏处长说了,今晚必须抓到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望远镜移开了。
林默涵仍然趴了整整一分钟,直到确认屋顶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转向海面,才缓缓从渔网中退出来。他的动作慢得像冰面下的鱼,每一次移动都配合着风雨的节奏,让自然的声音掩盖人为的声响。
七十米。
五十米。
他已经能看见接应船了——一艘破旧的渔船,船身漆成深蓝色,在夜色中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。船头站着个人,披着蓑衣,正焦急地看向码头。
三十米。
林默涵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。里面装着他要传递的情报:关于高雄港防波堤重修工程的调查报告。表面上看,这只是一份商业文件,评估工程对货运的影响。但用特定药水显影后,文件空白处会浮现出左营军港的布防图。
二十米。
他准备冲刺。只要把皮袋扔上船,任务就完成一半。
就在此时,尖锐的哨声响彻码头。
不是一声,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哨声,像一群嗜血的夜枭同时啼叫。探照灯全部亮起,七八道光柱交织成网,将整个三号渡口照得亮如白昼。
林默涵僵在原地。
他看见渔船疯狂调头,引擎发出绝望的轰鸣。看见船头的人朝他挥手,不是接应,是警告——快跑!
他转身,但退路已经被切断。
四个黑影从货箱后闪出,枪口在雨水中泛着冷光。身后也有脚步声,至少三人。屋顶上,那两个特务的枪口正对着他的方向。
包围圈。
完美的埋伏。
林默涵缓缓举起手。风衣在探照灯下湿漉漉地反着光,像鸟类垂死的羽毛。他数了数,一共九个特务,形成三层包围。逃生的概率,理论上不超过百分之五。
但理论是理论。
现实是,他腰间有枪,枪里有七发子弹。他受过训练,知道如何在被包围时制造混乱。他还记得码头的地形——左前方十米处有一个卸货的斜坡,通向港区污水渠。如果能在三秒内冲到那里,如果能躲过第一轮齐射,如果污水渠没有栅栏……
太多的“如果”。
“沈老板,这么晚还来码头?”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林默涵转头。说话的人从阴影中走出,四十多岁,穿着笔挺的军装,肩章上的少将军衔在灯光下刺眼。他撑着一把黑色雨伞,步伐从容,仿佛不是在雨夜的码头抓人,而是在自家的庭院散步。
魏正宏。
军情局第三处处长,台湾情报系统最危险的猎手。
“魏处长。”林默涵放下手,露出商人惯有的、略带讨好的笑容,“这么巧,您也来视察码头?”
“不巧。”魏正宏走到距离他五米处停下,这个距离既能对话,又在他手枪的有效射程外,“我是专门来等你的。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高雄商人,等一个在雨夜码头接货的地下党。”
话说得直接,像一把刀,剥开所有伪装。
林默涵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没有崩溃。他推了推眼镜,这个动作在此时显得格外刻意——魏正宏注意到了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魏处长,这话从何说起?”林默涵说,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进困惑和委屈,“我就是个本分商人,今晚是来接一批从日本来的机器零件。这是提货单,您过目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,作势要递过去。
“别动。”魏正宏说,声音很轻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就站在那儿。老赵,去拿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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