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,马公港。
那是“台风计划”演习的预定集结点。
参谋二科全部轮调,意味着林默涵花了四个月建立起来的情报链条——赵参谋、李参谋、王参谋,三条线——全部断了。江一苇虽然还在军情局,但他负责的是通讯加密,不直接接触舰队调动的原始命令。没有参谋二科的内部消息,就无法验证江一苇提供的情报到底是真是假。
而魏正宏今天的到访,最关键的一句话不是“澎湖轮调”,而是那句似乎毫无关联的自白——“有时候我想,如果当年我和家兄留在杭州,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家兄。
林默涵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合。
1948年,杭州,军统杭州站被端掉的案子。他在华东局的档案里读到过这个案子的通报:杭州站站长在审讯中自杀,副站长供出了一批潜伏名单。那个自杀的站长姓什么来着?
魏。
魏什么?
“明月,帮我拿一下药箱。”他说。
陈明月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从床底拖出一个皮箱,打开夹层,取出一台微型相机和一个木盒子。木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数百个微缩胶卷,每一个都用蜡纸包着,标注着日期和编号。
林默涵找到编号“EC-1948-11”的胶卷,在台灯下展开。
这是华东局在1948年11月通报给各潜伏小组的反谍情报,里面记录了当年军统系统的重大人事变动。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微缩的字迹,终于在第三页的附录里找到了:
“军统杭州站站长魏正言,1948年2月在审讯中吞钉自杀,未吐露组织机密。其弟魏正宏,时任军统局第三处情报科科长,后调任——台湾。”
林默涵缓缓放下胶卷。
魏正言。自杀的杭州站站长。
魏正宏。一直在追捕自己的军情局少将。
一对兄弟。
一个葬在西湖边上,一个隔着一道海峡,日日望着那边的山影,夜里吞安眠药才能入睡。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。檐角挂着的水珠一滴滴落下来,在青石板上碎成透明的花。淡水河上的雾气散了些,能隐约看到出海口的轮廓。
林默涵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。
不是因为恐惧,也不是因为动摇。而是因为他忽然在敌人身上看到了一个影子——一个和自己在不同阵营、却同样被时代碾过的影子。
“你怎么了?”陈明月察觉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将胶卷卷好,放回木盒里,“我只是在想——我们对敌人了解得越少,就越觉得他们是魔鬼。等真正了解了,就会发现他们也是人。有来处,有去处,有放不下的人和事。”
“那还下得去手吗?”
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下得去。”他将木盒重新封好,“因为在来处和去处之间——我们选择的是对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发报机前,戴上耳机。
窗外,暮色正在染过淡水河面。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,在薄暮里晕成一片温暖的光海。他知道那些光里没有一盏是属于自己的,但总有一天,这道海峡不再是天堑。
他按下了发报键。
“青松,请核实魏正言案卷中有关其弟魏正宏的全部资料。”
发完这行字,他关掉发报机,走到窗前。
雨彻底停了。淡水河上空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雨后初霁的深蓝天光。有一道斜阳从云缝里漏下来,把入海口染成了一片淡金色。
他想起魏正宏临走前说的那句话。
“站错了队,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你觉得自己站错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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