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旗袍,领口别着一枚翠绿色的盘扣。她手里攥着飞机票和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,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多谢你,年轻人。”老太太抬头看他,眼睛有些浑浊,但笑容很暖,“我儿子在香港等我,他在那边做生意,三年没见了。这是我小儿子的照片,他在金门当兵,好久没写信了,也不知道好不好……”
林默涵接过照片看了一眼。军装的款式很新,臂章是金门防卫司令部的标识,小伙子大约二十出头,嘴角的绒毛还没褪干净。他在心里把这个细节存档——老太太的小儿子在金门当兵,这枚钢笔藏在她的行李里,如果能顺利通过香港海关,就能在老太太见到大儿子之前被接应的人取走。如果被查出来,老太太可以说什么都不知道,行李在机场被人放错了东西。她不会被牵连。如果他牺牲了,这枚钢笔仍然能走完它的路。
“您儿子一定很孝顺。”他把照片还给她,将钢笔从内袋取出,在弯腰放行李的瞬间,将钢笔塞进了行李箱外侧的夹层里。那个夹层是放证件的,鼓鼓囊囊的,钢笔滑进去,像一滴水落入大海。然后他直起腰,把行李箱递给老太太,“路上小心。到了香港,您儿子会在出口接您。”
老太太接过行李箱,忽然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干瘦而温暖,像老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的树皮。她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心跳骤停的话。
“后生仔,你的眼睛告诉我,你也在等一个人。”
林默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。那个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没有,但老太太看到了。“我在等我女儿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极低,“她今年九岁,在大陆。我好久没见她了。她叫晓棠,林晓棠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分,然后松开,推着行李箱慢慢往登机口走去。她走了几步,回过头,对他挥挥手,嘴唇动了动。他没能听清她说什么,但从口型判断,她说的好像是一句话:上帝保佑你。
他不信上帝。他相信的是发报机的电波、微缩胶卷的显影液、茶道手势里的摩斯密码,以及战友们用生命传递的每一个情报。但这一刻,他愿意接受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的祝福。在这座随时可能塌陷的孤岛上,任何一点善意都值得被珍惜。
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。林默涵站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,看着那架C-46运输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。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跑道旁的草坪吹得如同翻滚的绿色海浪,地勤人员弯着腰捂着帽子跑向机库,塔台的信号灯从红色变成绿色。飞机的尾翼在晨光中闪着银光,像一枚银针扎进天幕。如果一切顺利,这枚银针将带着他的情报穿越海峡,抵达他回不去的那片土地。他的妻子在那边,他的女儿在那边,他的信仰也在那边。
四十分钟后,飞机起飞了。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候机厅的玻璃窗嗡嗡作响。林默涵目送着那架飞机变成天边的一个黑点,直到完全消失在云层里。他轻声说了一句:“晓棠,爸爸打完这一仗,就回家。”
然后他转身,准备离开机场。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老渔夫留下的备用撤离路线还在,从台北走基隆港,冒充渔船出海,在公海与大陆接应的船只汇合。这条路线的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确认,只要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赶到基隆码头,他就能——
“沈经理。”
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不是闽南语,不是国语,而是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普通话。那口音太熟悉了,熟悉到让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因为全台湾只有一个四川口音的人会这样叫他——不是叫他的假名,而是用一种猫戏耗子般慢悠悠的语气,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过一遍。
林默涵站住了。他的站姿没有变化,肩膀没有僵硬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但他的大脑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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