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一秒之内完成了如下判断:魏正宏亲自来了,说明松山机场已经被全面封锁。他带来的人不会少于二十个。机场外围大概率已经部署了宪兵,跑道两端会被重机枪封锁。他一个人,一把藏在腋下的勃朗宁手枪,七发子弹。他不是来逃的。从一开始他就知道,今天这次行动,能活着走出去的概率不到一成。
他转过身。
魏正宏站在候机厅的入口处,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宪兵。他今天没有穿军装,而是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,胸口别着一枚青天白日徽章,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,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特务头子,更像一个来机场接老朋友回家的退休教授。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嘴角挂着一丝笑——那笑容不是冷的,反而是温和的,温和到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魏处长,”林默涵微微一笑,笑容从容得像是真的在机场偶遇了一位旧相识,“这么早来机场,是送人还是接人?”
“抓人。”魏正宏拄着手杖慢慢走近,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稳的节奏,手杖的金属包头撞击地面发出更尖锐的声响,两种声音一前一后,像某种精心编排的打击乐。他在距离林默涵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用那种在审讯室里磨了二十年的目光上下打量他,“林默涵,我们之间就不用再演了吧。从南京老虎桥到高雄港,从西门町的追逐到台中清泉岗的围捕,你跑了七年,我追了七年。今天这松山机场,就是你我的终点站。”
林默涵没有动。他的余光扫过候机厅的每一个角落。三号登机口已经关闭,老太太的航班正在飞过海峡中线。二楼走廊上站了四个宪兵,手里清一色拿着***。一楼大厅的每一个出口都被封死了,玻璃门外能看到军用卡车的轮廓,探照灯的光柱把机场广场照得如同白昼。他腋下的手枪枪管贴着他的肋骨,已经被体温捂热了。
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他问。
魏正宏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手心里,伸到他面前。那是一个棕色的牛皮钱包,边缘磨损得厉害,缝线断了好几处,表面沾着泥巴和草屑。林默涵认得这个钱包——五年前他从南京到上海的火车上,一个姓赵的列车员帮他补过票,他的钱包在那个列车员手里停留了三秒钟。三秒钟,足够让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务记住钱包里那张照片的内容。后来这个钱包,他在西门町逃跑时丢了。
“你的钱包,”魏正宏打开钱包,里面是空的,只有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,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,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晓棠周岁。1946年秋。”“你的女儿,林晓棠。这张照片拍得很可爱,笑容也很灿烂,只是她长得不太像普通的侨商之女。所以我花了两年时间顺着这张照片查——南京、上海、杭州,最后在厦门找到了你的妻子。你在四年前托人从厦门转了一封信到南京老虎桥,信里夹着一片台湾特有的相思树叶。林默涵,你什么都算到了,就是没算到一片树叶会出卖你。”
林默涵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他伸出手,从魏正宏手里拿过那个钱包,动作很自然,像是在拿回一件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。他把钱包放回西装内袋,拍了拍,让那个位置重新变得平整。
“谢谢,”他说,“这个钱包是我妻子送我的。丢了四年,没想到还能找回来。”
魏正宏的笑容淡了一分。他见过太多被捕时崩溃的人、求饶的人、强装镇定但双腿发抖的人。但林默涵不是这些人——林默涵站在那里,姿态放松,呼吸平稳,眼角的皱纹里甚至藏着一丝如释重负。那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的很平静。魏正宏忽然想到一个自己很不愿意承认的可能:这个人今天来松山机场,根本不是为了逃命。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自己来得太晚了,或者说,来得正是这个人计划中的最后一环。
“情报传出去了?”魏正宏的声音变冷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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