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反而像假的。”她学魏正宏语气,却没笑,“可你刚才发报前数错的那半秒,才是真的。魏正宏永远不懂——他要抓的‘海燕’,不是那个温文侨商,是那个数到女儿名字会手抖的人。因为这手抖,你才不会把军舰坐标当糖包重量卖;也因为这手抖,你才配把‘台风’拆给大陆。”
林默涵抬眼。
阁楼灯下,陈明月背影单薄,发髻铜簪微光一闪,像暗海里浮标。
他忽然想起第356章她吻他时说的那句“如果我活不成,把这发报机带走”——不是情话,是交接。
“明月。”他开口,嗓子里有层海雾,“等‘台风’过去,若我能回厦门鼓浪屿,我带你去看一眼晓棠。她问爸爸何时回家,我就说,爸爸带回一个阿姨,阿姨发报比爸爸稳。”
陈明月没回头,只抬手摆了摆,像拂掉檐下蛛网。
“先活过明晚的咖啡馆吧,沈老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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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午后,林默涵依旧西装革履,拎着那罐空了的“雨前龙井”去台北车站转车。高雄到台北的柴油快车晃得人胃里发空,邻座是个眷村老太太,怀里搂着竹篾筐,筐里两只活鸡扑腾,她嘴里念“儿子在左营当兵,说今晚舰队不加餐,我送两只土鸡去”。
林默涵笑笑,替她把筐往窗边挪了挪,免得鸡粪蹭到西装。
老太太瞅他:“先生是做生意的?看你手白,不像码头人。”
“侨商,跑蔗糖。”他说。
“蔗糖好啊,甜。”老太太从兜里摸出块冬瓜糖,“我老头儿以前在台糖当会计,说蔗糖装船最怕受潮,一受潮,军舰上的人骂娘。你们生意人,别学海军撒谎——我儿子说,他们长官前天还讲‘去花莲演习’,昨儿又改‘左营待命’,变来变去,不怕台风笑。”
林默涵指尖在膝头轻敲一下。·—·(R)。
火车进台北时,秋雨正斜。他撑黑伞走中山北路,路过美军顾问团外头那排白楼,看见几个穿皮夹克的美军军官正和卖福利面包的姑娘调笑,岗哨懒洋洋杵着。1954年的台北,白色恐怖的警车鸣笛和美军爵士乐混在一起,像两种不相干的病,长在同一座岛上。
明星咖啡馆在巷内,招牌俄文配汉字,玻璃窗蒙着水汽。
林默涵推门,铜铃响。
苏曼卿在正午人少时亲自站柜台,红裙,卷发,笑起来眼尾一粒痣。“沈老板,好久不见,龙井今日未到,换冻顶成不成?”
林默涵心头微动——“龙井今日未到,换冻顶”,是江一苇肯见。
“冻顶便冻顶。”他脱伞入座角落,“杯盖叩三下,代表我请苏老板喝这杯。”
苏曼卿笑啐一口,转身煮咖啡。杯碟在她手里碰出三声轻响,极自然,像只是手滑。
十分钟后,一个穿灰色中山装、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推门进来,要了黑咖啡,坐到靠窗第二桌。他左手小指有钢笔茧,右手端杯时,无名指微屈——江一苇。
苏曼卿把冻顶端给林默涵,顺手把糖罐往江一苇那桌推了推:“江秘书,糖自己加。”
江一苇没加糖,喝一口黑咖啡,从报纸里抽出一张公交票,压在杯下。
林默涵用余光扫:公交票背面铅笔写“周四廿三时,大稻埕颜料行后门,陈文彬(你备名)知,带左营潮位单”。
——大稻埕颜料行,是他逃亡台北后的备用身份“陈文彬”之地。江一苇连这层都摸清,说明他盯“沈墨”不止一天,却选择此时亮牌,只因魏正宏逼他交“内鬼名单”的期限,是本周五。
林默涵端冻顶饮尽,杯盖在托盘里叩三下,起身留钞走人。
出门时雨更大。他没打伞,任秋雨浇透西装肩线,像把茶席上那层“温文”也浇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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