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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十七分,台北青岛东路军情局第三处办公楼里,魏正宏的办公室还亮着灯。窗外飘着细雨,雨丝斜斜打在防弹玻璃上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爬行。魏正宏没开顶灯,只让台灯的光圈罩住桌面——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:光明只给需要的地方,其余一概留在黑暗里。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:左营港燃油补给异常报告、花莲雷达站检修记录,以及一份来自“技术总台”的无线电截获摘要。
摘要很薄,只有半页纸,却被他用红蓝铅笔圈了四个地方。最上面一行写着:
【零时零七分零三秒,北向残频,疑似手误SOS一次,续文正常。判定:非求救,属发报员操作瑕疵。】
魏正宏的手指停在“手误SOS”五个字上。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指节却有轻微的颤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某种近乎狩猎本能的兴奋。他每天要过目上百份情报,绝大多数像死鱼一样毫无生气,唯独这类“瑕疵”,像活物,一不留神就从指缝溜走。
他把摘要翻过去,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:1947年南京宪兵队移交的审讯记录复印件。右上角贴着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一个戴着圆框眼镜、下颌线条清瘦的年轻人,名字栏写着“李涛”,备注栏有他亲笔批注:“情绪易随家眷波动,释放后继续监控。”
魏正宏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三天前在保密局档案室的一幕。那天他例行抽查“历年可疑人员音频样本”,技术科新到的美援R-390A接收机正好在零点过后截获一段微弱信号。负责监听的小组长是个刚从军校毕业的青年,不敢擅自定性,只敢写“操作瑕疵”。可魏正宏听了三遍录音——不是用耳朵,是用骨头听。那串“三点三杠三点”夹在一堆规整的数码中间,像一块突兀的补丁。真正的手误应该是杂乱的、慌乱的,而这一串,节奏太熟了。
熟到让他想起七年前的南京。
那时他审“李涛”,对方从头到尾不发一言,只在被问及“家中是否有人等候”时,睫毛颤动了一下。魏正宏当时没在意,只当是犯人怕死。现在想来,那一下颤动,或许就是某个名字在心头滚过。
他睁开眼,拿起内线电话:“叫刘组长上来。”
三分钟后,技术总台的刘组长站在桌前,军装扣得一丝不苟。魏正宏把摘要推过去:“这个‘手误’,你亲自听过?”
“报告处长,听了七遍。前面正文节奏极稳,到第三十一组时突然一顿,然后多出这组SOS形码,接着又恢复稳定。按规程,这种程度的瑕疵通常判定为疲劳或设备接触不良,不足以立案。”
“七遍?”魏正宏笑了,笑容没到眼底,“我听了二十一遍。你注意到没有,这组SOS前后各有一个极其短暂的静默间隔,像是发报员刻意把它和正文隔开。”
刘组长愣了一下:“属下……没往这层想过。”
“因为你们只把它当技术现象,我把它当人心。”魏正宏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雨大了些,远处松山机场的导航灯在雨雾里忽明忽灭。“去把录音带、波形图,还有最近三个月所有北向残频的截获记录,全部调来。另外,查一下技术总台那个值班报务员的籍贯。”
“是。”
刘组长走后,魏正宏回到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。翻开,里面按年份记录着这些年他亲手经手的“疑点汇总”。1952年10月那一页,记着“中兴轮旅客沈墨,闽南语流利,牙膏管夹层有细微刮痕”;1953年春节那一页,写着“沈墨酒会表现自然,但合影中左手小指微蜷,似有旧伤”;1954年6月那一页,只有四个字:“茶道可疑”。
他翻到空白页,写下:
【9月16日(农历八月二十),零时零七分,北向残频,SOS形码“三点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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