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两头刮风,风铃响是常事。但林默涵在这种事上从来不会错——他在高雄潜伏的时候,有一次特务半夜摸进码头仓库,他隔着两堵墙听见了对方的脚步声,硬是提前三十秒转移了情报。那时候她还不信,后来不得不信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她转身往楼梯上走,走了两级台阶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火柴刚好燃尽,黑暗重新吞没了地下室,她在黑暗里站了一秒。这一秒被拖得很长——地下室的潮湿气息裹着老木头腐烂的味道,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风铃晃动的脆响,还有她的心跳声,跳得又急又重,像有人拿手指急促地叩着门板。
她从那声心跳里听出了一个她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——也许是最后一顿饭了。她走上地面,推开后厨与前厅之间的那道推拉门,站在柜台后面,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咖啡馆,然后定在了门口的风铃上。风铃还在晃,但窗户关着,外面的树梢纹丝不动。没有风。她的手慢慢伸进围裙口袋,摸到了那把跟了她十年的勃朗宁手枪。枪柄已经被她的手磨得发亮,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遍的鹅卵石。
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江一苇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领口扣得整整齐齐,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伞,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。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——冷淡、克制,像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。但苏曼卿注意到了两个细节:他的伞是干的,水是从伞尖往下滴,不是从伞面往下流。这说明他不是从外面走进来的,这把伞不是用来挡雨的,是刚才在外面站了很久,伞上的雨水已经干了,只有伞尖还戳在积水里。他站在咖啡馆门口,没有坐下,没有脱外套,甚至连公文包都没有放下。在一个大雨天来咖啡馆的人,不坐下、不脱外套、不放下公文包——他不是来喝咖啡的。
苏曼卿的手在围裙口袋里把勃朗宁的保险栓轻轻推开了。枪身微微震动了一下,像一只被惊醒的野兽,在她掌心里低低地咆哮。
“苏姐,有紧急情况。”江一苇的声音很低很急,“魏正宏的人已经查到这片区域了,最多半小时就会来搜查。地下室不安全,必须立刻转移。”他往前走了两步,公文包放在柜台上,打开,里面是一张台北市街区的布防图,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好几处哨卡的位置。苏曼卿低头看了看地图,又抬头看了看他,语气不紧不慢:“江秘书,你的伞是干的。”
江一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间。那瞬间极短,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,但苏曼卿注意到了——她做咖啡馆老板娘做了六年,阅人无数,见过真的着急,也见过装的着急。真的着急的人,额头会出汗,瞳孔会放大,说话的时候语速会越来越快,因为他们控制不住肾上腺素的分泌。装的着急的人,以上这些生理反应都没有,但他们会用一些多余的动作来弥补——比如提高音量,比如重复同一个词,比如把公事包打开又合上。
“我刚才在对面屋檐下站了一会儿,等雨小。”江一苇说着把手从公文包里抽了出来。他不是空手抽出来的,指尖夹着一把极小极薄的匕首,刀身只有手指长,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,是淬过毒的。
苏曼卿的枪比他的匕首快。勃朗宁从围裙口袋里拔出来只用了零点三秒,这是她丈夫周明轩教的——拔枪的时候不要想,想了就慢了。她扣动扳机,子弹穿透江一苇的右肩。他闷哼一声,匕首脱手掉在地上,刀尖戳进木地板的缝隙里,蓝幽幽的光闪了两下就灭了。他靠在柜台上,左手捂着右肩的伤口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那张被他带来的假布防图上,把红色的标记洇成一团团模糊的墨迹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他的声音沙哑,嘴唇已经开始发白。
“你来的时候没有喘气。”苏曼卿说,枪口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,“这种天气,从外面跑进来的人应该喘气。你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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