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呼吸很平稳,心跳也很稳——因为你不是刚来的,你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。你在等什么?等魏正宏的人到位?”
江一苇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口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自嘲,有一种被压在心底很久的苦味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。“他们抓了我老婆。怀孕七个月了,叫小婉。他们说要让她和孩子都平安,只要我做一件事——把‘海燕’交出来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眼眶忽然红了,声音开始发抖,那种平稳的伪装终于像墙皮一样一片片剥落下来,露出底下被雨水浸烂的泥。“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。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每一个人。但我没有办法。我老婆她——她每天晚上都踢肚子,我贴着肚皮听过,那个小家伙踢得特别有劲,老江老江我以后肯定是个踢足球的料——你说,我怎么办?”他抬起头看着苏曼卿,眼神里没有狡辩,甚至没有求饶,只有一个人被逼到悬崖边上时最原始的绝望。
苏曼卿的枪口抖了一下,只抖了一下就重新稳住。她想起周明轩被捕那天,特务让她去认尸。她站在太平间里看着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,一滴眼泪都没掉。她只是解开他那件血衣的扣子,一颗一颗地解,解到胸口的位置,看见那道枪伤伤疤还在,是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印记。她把他的手握在手里,手心贴手背,他的手指已经僵硬了,但她能感觉到那道伤疤的温度,温温的,像是他还没走远。她没有哭,她只是把他的衣扣重新一颗一颗扣好,然后转身走出去,回到咖啡馆,把门打开,挂上“正常营业”的牌子。
从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——在战友的生命和亲人的生命之间做选择。周明轩已经替她做过了,他选择了让她活。今天轮到她了。
“你老婆叫什么?”苏曼卿问。
“小婉。温小婉。”江一苇说这个名字的时候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,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。他说他和小婉是在高雄认识的,那时候他还是军情局的普通文书,小婉在军情局对面的理发店做洗头工。他每个月去理一次发,每次都是小婉给他洗头。她的手指很软,热水冲在头皮上的时候她会问他水温合不合适。他说合适,一直都很合适。后来他们结婚了,她怀孕了,他调到台北,她跟着他来。他以为离高雄那个是非之地远一点就能安全了,没想到安全从来都只是一厢情愿。
苏曼卿听着,手里的枪慢慢放低了。枪口从眉心移到了胸口,再往下,指向地面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枪重新举起来,但这一次枪口没有指向江一苇——她转过身,把枪放在柜台上,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三颗咖啡豆,放在江一苇面前。一颗是蓝山,一颗是曼特宁,一颗是云南小粒。这三种豆子是她咖啡馆里最贵的三种,平时舍不得给人喝,只在特殊的日子才磨。今天是特殊的日子。
“这三颗豆子,你拿着。”她说,“现在从后门走,出去之后左转,第三条巷子的墙根底下有一个废弃的煤炉。煤炉肚子里藏着一部电台,还有三天的干粮和一套干净的证件。证件上的名字叫‘林文斌’,职业是药材商人。你拿着这部电台去台中,找青松——你认识青松,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他。他会安排你老婆的事。”
江一苇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那三颗咖啡豆,又抬头看着苏曼卿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你让我走?我差点把你们的位置暴露给魏正宏,你还让我走?”
“你还没暴露。”苏曼卿说,“你只是动了心思。动了心思和真正做了是两回事——我男人教我的。他说,一个人最可贵的不是没有私心,是在有私心的时候还能选择不做。你刚才没有直接带特务来,而是一个人先进来,说明你还在犹豫。你犹豫这一下,就还值得救。”
她走到后门口,拉开门闩。门外是一条窄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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