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青岛路军法处看守所:墙上的海燕
同一时刻,台北青岛路军法处看守所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高墙上几道狭小的透气孔,透进一点灰白的天光,像被刀割开的口子。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血腥味和来苏水的刺鼻气味,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陈明月坐在三号牢房的水泥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,从大腿根一直包到脚踝,被铁链固定在墙角的铁环上。石膏里渗着血,已经发黑,像干涸的沥青。但她没哼一声。
她手里捏着半截磨尖的牙刷柄——这是她唯一的“笔”。
对面墙壁上,已经画了七只海燕。
每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,线条歪歪扭扭,却极有神。第一只用炭条画的,后来炭条被搜走,她就用牙刷柄蘸着伤口渗出的血画。血太浓,画出来的线条发黑,像烧焦的树枝。第五只开始,她改用指甲在水泥上硬刻,刻一下,疼一下,但刻出来的海燕,翅膀却格外锋利,像要破墙飞出去。
她正在画第八只。
牙刷柄在粗糙的水泥上刮擦,发出极轻的“沙沙”声,像老鼠啃木头。这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被放大,每一声都像刮在人的神经上。但她停不下来。画海燕,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方式。
门外的走廊里,传来皮靴踏地的声音,不紧不慢,像某种冷酷的节拍。
陈明月没抬头。她熟悉这脚步声——是审讯官“活阎王”刘启明。这家伙有个习惯,每次来提人前,都会先在走廊里走三个来回,像猫玩弄老鼠前的巡视。
脚步声停在门前。
铁门上的小窗拉开,一张脸凑过来。是刘启明,四十多岁,胖,脸上是那种长期失眠导致的青灰色,眼袋垂得像两个小口袋。他手里夹着根烟,烟头亮着,烟雾从窗缝里钻进来,在牢房里散开。
“沈太太,”他隔着小窗说话,声音像含了块冰,“魏处长有令,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沈墨——不,林默涵,他到底把‘台风计划’藏在哪儿了?”
陈明月没理他,继续刻墙。牙刷柄刮过水泥,发出更响的“沙沙”声。
刘启明也不恼,反而笑了:“你以为他真能逃出去?张启明早把他卖了。现在全台湾都在抓‘海燕’。你替他守着秘密,他呢?他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。”
他顿了顿,把烟头从窗缝里弹进来,烟头掉在陈明月脚边,烫着了她的裤脚。她没动,连抖一下都没有,任由那点火星在布料上烧出一个小洞。
“嘴硬。”刘启明啐了一口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那铜簪里藏过情报,你那玉佩是联络信物。可惜啊,现在都在魏处长保险柜里锁着呢。”
陈明月终于停了手。
她慢慢抬起头,隔着铁窗,看着刘启明。她的脸很瘦,颧骨高耸,但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两口深井,井底沉着冰。
“刘科长,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你每天晚上,是不是也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?”
刘启明一愣。
“你枕头底下,压着张你女儿的照片吧?她叫小芬,今年七岁,在台中念书。”陈明月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每次审完人,回去抱她,会不会梦见那些被你打烂的人脸?”
刘启明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他猛地凑近小窗,眼睛瞪得像铜铃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
“海燕告诉我的。”陈明月笑了,笑容很淡,却像刀子一样锋利,“他说,你这种人,最怕的不是死,是睡不着。因为一闭眼,全是鬼。”
刘启明像被烫到一样后退半步,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他盯着陈明月,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。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,不是猎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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