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和他一样的人——只不过,她有信仰,而他没有。
“疯……疯婆子!”他骂了一句,声音却虚得厉害。
他猛地拉上小窗,转身就走,皮靴在走廊里踩得噼啪乱响,像后面有鬼在追。
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明月慢慢低下头,看着脚边那点烧焦的痕迹。她用指尖蹭了蹭,把那点黑灰抹掉,然后在刚才画到一半的第八只海燕旁边,又刻下一道——这次不是翅膀,是海燕的眼睛。
眼睛很小,却很深,像在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。
她轻声哼起一支歌。不是《茉莉花》,是更古老的,江南水乡的小调。调子很轻,像风拂过水面,像母亲拍着孩子入睡。歌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,被墙壁反弹,变得支离破碎,却依然固执地存在着。
“……月儿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乐几家愁……”
她哼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膏边缘。那里,贴着她的皮肤,藏着林默涵临走前塞回给她的那枚玉佩。玉佩是温的,像他的体温。
“带着它,就当我陪你回家。”
她闭上眼,仿佛又回到了高雄盐埕区那间带阁楼的小公寓。阁楼窗外是爱河,河面上有渔船的灯火,像散落的星子。林默涵坐在发报机前,手指在电键上飞舞,背影在煤油灯下拉得很长。她坐在他身后,给他补衬衫,针脚细密,像在缝补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那是假的夫妻,真的家。
而现在,家散了,阁楼空了,发报机拆了。只剩这堵墙,这铁链,和墙上的海燕。
但她不后悔。
她摸了摸墙上那只刚刻好的海燕,指尖沾了一点墙灰,苦的。
“默涵,”她在心里说,“你飞吧。飞过海峡,飞回大陆去。我在这儿,替你看着他们。”
墙上的海燕,眼睛黑亮,像在回应她。
三、基隆港公路:雨夜逃亡
同一夜,基隆港往北的滨海公路。
雨下得正大,雨点砸在公路上,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,像整个世界都被泡在汤里。路面湿滑,偶尔有车灯划破黑暗,但很快又消失在雨幕深处,像被吞没的萤火。
一辆破旧的客运大巴在公路上颠簸前行,车灯像两只昏黄的眼睛,在雨里勉强睁着。车里挤满了人,有赶夜路的商贩,有探亲的眷村老人,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。空气浑浊,混着汗味、烟草味和廉价香水味。
苏曼卿坐在车厢最后排,挨着窗户。
她怀里抱着五岁的儿子小石头。孩子睡着了,小脸埋在她胸口,呼吸均匀,带着奶香。她用一件旧外套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半张脸,像护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她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,只有侧脸被偶尔划过的车灯照亮一瞬——很平静,甚至带着点倦意的柔和。但她的手,正紧紧攥着外套口袋里的一把咖啡勺。
那是明星咖啡馆的勺子,柄上刻着小小的“M”字样。勺子被她磨得发亮,像某种武器。
她不是去探亲,也不是去逃荒。她是逃命。
三天前,林默涵通过青松传话,让她立刻带儿子走。她没问为什么,只点了点头,回咖啡馆收拾东西。她把能带走的情报都缝进小石头的棉袄里——微缩胶卷、密码本残页、几个关键联络人的地址。然后她关了咖啡馆的门,把钥匙扔进门口的排水沟,头也不回地上了这辆往北的大巴。
她知道,魏正宏的人随时可能出现。她甚至能感觉到,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辆车。
车到一个检查站。几盏探照灯突然亮起,刺眼的白光扫过车厢,像手术刀划开皮肉。几个持枪的宪兵上车,挨个查身份证。
苏曼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怀里的小石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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