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看车号。江一苇 敬上”
林默涵把纸条捏碎,塞进嘴里嚼了。
他走到颜料架前,掀开第三格蓝靛罐,里面果然不是染料,而是一卷用蜂蜡封住的胶卷,外加一支中空钢笔帽。他把胶卷贴在心口,钢笔帽塞进西装内袋,又从墙角搬出那台备用的迷你发报机——比盐埕那台小一半,靠手摇发电。
“好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最后一段,我摇给你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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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夜刚过,巷口传来柴油发动机的低吼。
呢大衣男人敲了三下门,用的是闽南语:“蓝靛三钱,赭石半两。”
林默涵开门。男人没说话,递给他一件美军顾问团的灰呢大衣,领口别着枚假徽章。
“上车。”男人压低嗓音,“去台中,青松等你在清水崖。”
林默涵穿上大衣,把发报机塞进夹层。他最后望了一眼颜料行——这地方他只来过两次,却像住了两年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车门关上时,他听见身后巷子里传来皮鞋声,整齐、急促、带金属扣碰撞——魏正宏的人到了。
呢大衣司机猛踩油门,卡车冲进雨幕。林默涵靠在座椅上,摸出那枚玉佩,贴在心口。玉是凉的,可贴着皮肤,渐渐暖了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不是逃亡的路,而是六岁女儿在鼓浪屿捡海螺的样子。
“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。”
他默念着这句话,像念一句咒。
卡车拐过淡水河桥,台北的灯火被雨雾吞掉,只剩一片混沌的红。
而在那片红里,有一只看不见的海燕,正贴着浪尖,往南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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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车在湿滑的路面上颠簸前行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半人高的水墙。林默涵靠在车厢板壁上,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左肋下的伤口,剧痛像带着倒钩的刺,扎进骨头缝里。他咬紧牙关,将闷哼咽回肚里,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。
呢大衣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从头到尾没再说过一句话,只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好奇,只有执行任务特有的冷静。林默涵猜测,这人大概是“影子”江一苇在美军顾问团里发展的另一条暗线,或者是“青松”安插在交通线上的死士。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,信任是奢侈品,活下去才是硬道理。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摆动,试图拨开厚重的雨幕,却只能留下一片模糊的扇形视野。车窗外,台北的街景飞速倒退,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,像极了林默涵此刻昏沉的思绪。他想起高雄港的咸腥海风,想起盐埕区阁楼里发报机单调的滴答声,想起陈明月为他包扎时指尖的微颤,想起女儿照片背后那行娟秀的蓝墨水字迹……那些画面清晰如昨,却又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
“快到桥西检查站了。”司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,“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别看哨兵。”
林默涵依言竖起呢大衣的领口,冰冷的呢料蹭过下颌,带来一丝清醒。他下意识摸了摸内袋,那卷蜂蜡封存的胶卷和空心钢笔帽还在,坚硬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。这是“台风计划”的核心,是无数同志用鲜血换来的情报,只要它在,海燕的使命就还没结束。
卡车缓缓减速,逼近桥头检查站。几道强光手电光柱胡乱扫过车窗,伴随着哨兵粗鲁的呵斥:“停车!检查!”
林默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,用拇指指甲掐着掌心,用痛感维持镇定。司机熟练地踩下刹车,降下车窗,湿冷的雨丝立刻裹着哨兵的质问灌进来:“这么晚去哪?车上拉的什么?”
“美军顾问团的物资,去台中基地。”司机操着生硬的国语,晃了晃手里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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