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婴儿襁褓里,他一直没来得及显影。
“胶卷在,人不在了。”他低声说,像在跟死去的同志说话,“曼卿用命换来的通道,断了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江一苇忽然上前一步,声音很轻,却极稳,“我还能传。魏正宏信我,是因为我‘查不出问题’。可他今天已经起疑——我若突然消失,他立刻会知道内鬼是谁。所以我不能走,只能留在这张桌子后面,替你挡一刀。”
林默涵抬头看她。这个在军情局机要室里端茶递文件的女人,白天替魏正宏整理“宁可错杀三千”的案卷,夜里却把情报抄在《唐诗三百首》的页脚里。
“江一苇,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她直视他,眼里竟有笑意,“但比我怕死的,是这岛上还有人等着大陆的炮声。你若死了,海燕就真成了孤燕。”
林默涵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晓棠的照片,轻轻放在她手心。
“替我看看她长大。”
江一苇捏住照片,指节发白,半天才把东西还回去,却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很轻,像当年陈明月在盐埕区阁楼地板上画楚河汉界时那样。
“林默涵,你听好——你不是孤燕。你背后有青松,有大陆,有千千万万没名字的人。魏正宏锁得住你三天,锁不住你一辈子。”
她松开手,从雨衣内袋摸出一枚铜簪,塞进他掌心:“明月让我转你一句话:‘带着它,就当我陪你回家。’”
铜簪冰凉,簪头刻着极小的海燕纹。
林默涵握紧,指腹把纹路都磨热了。
……
次日清晨,台北下着冻雨。
军情局第三处的十辆吉普车驶进大稻埕,特务挨家挨户敲门。颜料行被围得水泄不通,魏正宏没亲自来,只派了副官站在街对面,望远镜对准二楼窗口。
林默涵没逃。
他换回那身藏青长衫,金丝眼镜擦得锃亮,把发报机拆成零件塞进颜料桶底下,又用炭笔在桌面画了一张假航线图——故意留几处破绽,等特务上来“发现”。
敲门声响起时,他正坐在桌前,慢悠悠泡一壶雨前龙井。
“谁啊?”他用闽南语问,语气慵懒,像在问送快递的伙计。
门外,副官冷笑:“沈先生,别装了。魏处长请你喝早茶。”
门被一脚踹开。
十个黑衣特务涌进来,枪口齐刷刷指着他额头。
林默涵端着茶杯,眼皮都没抬,吹了吹浮沫,轻轻啜了一口。
“魏正宏?”他笑了一声,温文尔雅,“他配吗?”
特务头子狞笑,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夺他茶杯。
就在这时——
二楼后窗“咔”一声轻响,一道黑影如燕掠出,檐下雨帘里,林默涵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浓雾中。
特务们愣了一瞬,才反应过来追出去。
而魏正宏坐在军情局办公室里,听着副官电话里“人跑了”的报告,慢慢把《孙子兵法》合上,从抽屉里取出那张晓棠的照片,用红笔在女孩眉心画了个圈。
“林默涵,”他对着空屋子低声说,“你跑得掉今天,跑不掉1955年的冬天。”
他按下内线:“通缉令升级——‘海燕’不限区域,格杀勿论。另外,把陈明月从医院移到军情局地下审讯室,告诉她:她丈夫就在台北,她每吐一个字,就能见他一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魏正宏挂断,靠在椅背上,从抽屉摸出安眠药瓶,倒出两粒。
窗外,台北的雨更大了。
而大稻埕巷子深处,林默涵靠在湿冷的砖墙后,把铜簪贴在心口,听着远处警笛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。
他摸出那半截微缩胶卷,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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