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透明的膜状物立刻从中央向四周收缩、溶解,露出下面一个垂直的、充满清澈海水的竖井。竖井并不深,可以看到底部铺着细沙,以及更远处隐约的、向前延伸的幽暗水道。一股带着咸味和清新气流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。
“跳下去。水很温和,有浮力。顺着水流的方向游,不要犹豫,不要试图抵抗或改变方向。水道中有‘潮歌’留下的指引光菌,跟着它们的光走。”拉瑟弗斯说着,自己却后退了一步,显然不打算同行,“我会在‘汐语之角’等你们。记住,保持安静,收敛所有不必要的回响波动。”
陈维看了一眼那幽暗的水道,没有犹豫,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入竖井。
海水比想象中温暖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具有生命力的浮力,托着他的身体。光线从上方“离港口”透入,很快变得微弱。但正如拉瑟弗斯所说,水道两侧的岩壁上,生长着一些稀疏的、散发着柔和蓝绿色光芒的微小真菌,它们排列成一条断续的光带,指向水流的方向。
陈维调整姿势,顺着那股平稳但不容抗拒的水流向前游去。水道狭窄,有时需要侧身通过,岩壁湿滑,长满了各种深海苔藓和安静的贝类。除了水流声和自己的心跳、划水声,一片寂静。绝对的、压迫性的寂静。只有那些微弱的蓝绿光点,如同黑暗梦境中唯一的坐标,引导着他不断向前、向下。
时间在单一的划水动作和幽暗的光影中流逝。陈维的思绪无法控制地飘散。艾琳苍白的脸和滑落的泪珠,索恩沉重如山的拳头,塔格沉默的礼仪,维克多静滞的面容,巴顿浴血捶击的幻象……一幅幅画面如同水底的碎片,在脑海中沉浮。孤独感如同这包裹全身的海水,冰冷而无所不在。但他握紧了拳头,感受着内襟处那枚发簪和古玉带来的、微弱的双重触感——一个代表连接与记忆,一个代表责任与使命。这感觉像黑暗中的两根细线,勉强维系着他,不让他被这无尽的幽暗与孤独彻底吞噬。
大约游了将近一个小时,前方的水流速度明显放缓,水道的宽度也陡然增加。蓝绿光菌的指引到了尽头,取而代之的,是从前方斜上方透入的、更加明亮、更加……真实的光。
不是生物光,也不是地底能量节点的光芒。
那是天光。
陈维精神一振,奋力向前划去。水流推着他,冲出了一道隐蔽在水下的岩缝出口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浮在了一片相对平静的、清澈见底的海湾水面上。抬头望去,天空是黎明前最深邃的靛蓝色,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一抹极淡的、如同稀释了鲜血般的橘红。海湾三面被高耸陡峭的黑色岩壁环绕,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、在晨风中摇曳的深绿色藤蔓与苔藓,无数海鸟在岩壁的裂隙间筑巢,发出清脆或沙哑的鸣叫。海湾内,海水呈现出一种迷人的、由深蓝到翡翠绿的渐变,水面上飘荡着淡淡的、乳白色的海雾。空气清新冷冽,充满了海盐、潮湿岩石和远处针叶林混合的气息。
这就是“汐语之角”。一个隐蔽到极致的天然良港。
陈维游向最近的滩涂。海滩不是沙子,而是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黑色鹅卵石,夹杂着大量破碎的贝壳和海藻。他湿漉漉地爬上岸,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。他拧了拧湿透的衣角,环顾四周。
海湾不大,呈不规则的月牙形。除了他上岸的这片鹅卵石滩,另一侧还有一片相对平缓的、由粗糙沙粒和碎珊瑚构成的滩涂。此刻,那片滩涂上,已经静静地停泊着一艘船。
不是“潮歌号”那庞大而奇异的生物舰船。那是一艘相对“正常”的船——大约二十米长,船身线条流畅修长,由深色的、带有天然油脂光泽的特殊木材打造,船首雕刻成海豚跃起的优雅造型。它没有高高的桅杆和巨大的风帆,取而代之的是三根相对低矮的、可以灵活收放
-->>(第2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