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到肩膀,全是灰白色。没有温度,没有感觉。
“塔格!你的手臂!”
“废了。但根没断。”
根从地下钻出来,缠住塔格灰白色的手臂。根在暖他,暗金色的光涌进手臂里。灰白色在退,退了指甲盖大小。但大部分还在。
“根在暖你。”
“暖不回来。那部分死了。”
塔格看着自己的手臂。左臂是灰白色的,右臂是肉色的。一只手活着,一只手死了。
“花。我死了吗?”
“没有。你活着。那部分死了,但你活着。”
塔格站起来。左臂垂在身旁,动不了。他用右手把刀从地上拔起来。
“走。继续走。”
“你的手臂。”
“死了也不耽误走路。”
他们继续向北走。越走越空,越走越冷。冷到骨头疼,冷到心口疼,冷到眼睛疼。塔格的左眼彻底花了,什么都看不到。右眼也开始花,看什么都像隔着水,水在晃,晃得他头晕。
“塔格。你的眼睛。”
“花了。看不到远处了。但能看到根。根在下面,暗金色的。”
他跪下来,把右手按在地上。根在他手心里跳,跳得很慢。它在带路。
走了很久。走到一个地方。那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风,没有声音。只有空。空中间站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是影子。很瘦,很高,头发是白的。他站在空里,背对着塔格。
塔格看着那个影子。他的左眼花了,右眼也花了。但他认得那个影子。他记了一辈子。
“智者。”
影子转过身。他的脸是模糊的,看不清五官。但塔格知道他在笑。
“塔格。你来了。”
“你死了。”
“死了。但我在根里。在陈维的根里。陈维记住了我,我就活着。”
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跪了下来。左臂垂着,右臂撑着地。
“智者。我忘了你长什么样。”
“我记得你就够了。”
“你怪我吗?怪我把你忘了?”
“不怪。你疼了那么久,忘了就忘了。记得名字就够了。”
塔格抬起头,看着智者的影子。他看不清智者的脸,但他听到了智者的声音。很轻,很暖。
“塔格。你学会了什么?”
“学会了疼。学会了活着。学会了记住。”
“学会了就好。”
智者伸出手,把手按在塔格的头上。手是温的,温的透过头发传进来。塔格感觉到了——智者的手,很瘦,骨节分明。他记起来了。记得智者长什么样了。很瘦,很高,头发是白的。眼睛是灰色的,很亮。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有皱纹。
“智者。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想起来就好。”
智者把手收回去。他看着塔格灰白色的左臂。
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“被空吃了。”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没有感觉。”
智者把手按在塔格的左臂上。他的手是温的,温的透过灰白色的皮肤传进去。灰白色在退,退了指甲盖大小。但大部分还在。
“智者。你在暖我。”
“暖不回来。那部分死了。但我帮你暖住。不让它往上爬。”
塔格看着自己的左臂。灰白色退到肩膀,停了。没有往上爬。
“智者。你留在这里吗?”
“不留。我要走了。去柱子上。去陈维旁边。”
“走之前,再教我一次。”
“教你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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