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的人以为有机可乘。”
陆时衍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导师终于回过头来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,“时衍,你这招是我教你的——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用假漏洞当诱饵,引对手露出破绽。你学得很好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几秒,走到石桌前,在导师对面坐下。
茶是铁观音,还是他喜欢的那种,汤色金黄透亮,香气清高悠远。陆时衍盯着那杯茶,没有碰。
“导师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,“十六年前那个案子,是不是你设的局?”
导师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哪个案子?”
“华腾科技。”
导师把茶杯放下,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,看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,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陆时衍的手指在桌下攥紧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导师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怜悯,“时衍,你从业这么多年,应该知道为什么。资本要那块地,华腾科技挡了路。我只是帮他们扫清障碍而已。”
“扫清障碍?”陆时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那是苏砚父亲一辈子的心血!就因为你们要那块地,就让他破产,让他背负几千万的债务,让他……”
他顿住了,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。
让他在抑郁中死去。
导师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时衍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太年轻了。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,不是你想象的那样。法律是什么?法律是工具。有人用工具保护自己,有人用工具攻击别人。而我,只是把这工具用得更熟练而已。”
“你教我的不是这样的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发涩,“你教我的‘法者仁心’,你教我的‘法律是人心最后一道防线’——”
“那是说给你们听的。”导师打断他,“你们这些年轻学生,需要理想,需要信仰,需要有人告诉你们这个职业有多么神圣。不然谁愿意苦哈哈地背那么多法条,熬那么多夜,拿那么点薪水?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种陆时衍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慈祥,不是欣慰,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我的学生吗?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你聪明,有天赋,而且……”导师顿了顿,“而且你像我。你眼睛里那种渴望,那种不甘平庸的劲头,我太熟悉了。我以为你会懂我的。”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可惜你让我失望了。”
陆时衍盯着他,盯着这张他曾经无比尊敬的脸。此刻这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,都像是一条毒蛇,盘踞在那里,吐着信子。
“那枚印章呢?”导师问,“带来了吗?”
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田石印章,放在石桌上。
导师伸手拿过去,翻来覆去地看。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,在印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‘法者仁心’。”导师念出那四个字,然后笑了一下,“当年刻这四个字的时候,我是真心的。真的。”
他把印章握在掌心,握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把那枚印章高高举起,用力摔在石桌上——
“啪!”
青田石碎成几块,碎片崩得到处都是。
“可惜真心没有用。”导师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这个世道,真心换不来钱,换不来权,换不来你想守护的一切。只有赢家才有资格谈真心,输家只能被踩在泥里,永远翻不了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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