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身。
“你这样会把对方逼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急了就会咬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这么做?”
苏砚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颜色很浅,在暗光里像两颗褪了色的琥珀。但里面有一种东西很亮,不是愤怒,也不是斗志,是另外一种。像是冬天早晨结在窗玻璃上的冰花,又冷又好看,但你不能碰,一碰就化了。
“陆时衍,你知道我父亲破产那年,我多大吗?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
“十二岁。”苏砚自己回答了,“小学六年级。那天放学回家,家门口围了很多人。有搬家具的,有贴封条的,有拿着摄像机拍的。我妈站在客厅中间,什么都没拿,就抱着一个相册。我爸坐在门口台阶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没点。我走过去问他,爸,我们家怎么了。他没说话。我又问了一遍,他还是没说话。然后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扔在地上,站起来,走进去,对着那些搬家具的人说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,轻一点,别碰着我女儿的钢琴。”
落地窗外的城市还在闪烁。那些灯光不知道照在多少人身上,不知道温暖了多少人,也不知道冷落了多少人。
“后来呢?”陆时衍问。
“后来钢琴还是被搬走了。所有的东西都被搬走了。我们搬进了一间出租屋,四十平米,三个人住。我爸妈睡卧室,我睡客厅。客厅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,什么都看不见。我妈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做早饭,我爸白天出去找工作,晚上回来什么也不说,就坐在那张折叠桌旁边看我写作业。”
“他一直看到我写完,然后把我的作业本拿过去,从头到尾翻一遍。他看不懂,但他每一页都翻。翻完了,说一句‘字写得不错’,然后去睡觉。第二天早上五点,我妈又起来做早饭。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。”
陆时衍把手里的茶杯放下。
凉茶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褐色的水渍。他看着那圈水渍,想起了自己的导师。那个在他法学院第一堂课上对他们说“法律是穷人的武器”的老人。那个在他毕业典礼上拍着他肩膀说“别给法大人丢脸”的长辈。那个十年前在苏砚父亲公司的破产案中,亲手销毁了关键证据的凶手。
“我爸后来开了一家小超市。”苏砚的声音还在继续,“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门口,卖烟酒饮料零食。生意不好不坏,够过日子。他每天早上去进货,晚上盘账,周末也不休息。有一年春节,我大学放寒假回家,去超市帮他看店。来了一个老头,买了两瓶二锅头,付钱的时候盯着我爸看了半天,忽然说——”
苏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他说,你不是苏总吗?”
陆时衍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“我爸笑了笑,说,认错人了。老头又看了他几眼,嘟囔了一句‘真像’,拿着酒走了。我爸站在柜台后面,脸上的笑一直没掉。一直没掉。”
她把“一直没掉”这四个字说了两遍。
陆时衍听懂了。
不是因为他聪明,是因为他也见过那种笑。他妈被工厂裁员那年,提着东西去找老同事帮忙,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的那种笑。他爸被拖欠工资那年,大年三十坐在饭桌前,举着酒杯说“明年会好的”时候的那种笑。
那种笑不是笑。
是一种把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都咽下去之后,嘴角自动形成的弧度。它跟快乐没有关系,跟勇气也没有关系。它只是一种习惯。一种在生活面前保持体面的习惯。
“所以我不能让。”苏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但很清晰,“我父亲当年让了一步,然后让了第二步,第三步,最后让到了
-->>(第2/5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