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她的副总、她的助理、她的公司法务,都建立了联系。不是越界的刺探,是温和的、不打扰的、随叫随到的守望。
她应该生气。
但她没有。
“陆时衍,”她趴在沙发背上,下巴搁在手臂上,声音闷闷的,“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承受能力?”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我心跳不太正常。”
陆时衍低头继续写起诉书,笔尖又沙沙地响起来。“正常过吗?”他说,“从你认识我那天起就没正常过。”
苏砚把脸埋进手臂里,闷声笑了出来。
中午,他们去了超市。
不是普通的超市,是那种开在居民区里的中型生活超市,生鲜区的鱼缸冒着气泡,蔬菜架上的喷淋装置每隔几分钟就呼地喷出一阵水雾。苏砚推着购物车跟在陆时衍身后,看他用一种近乎专业的态度挑选食材——拿起一颗西红柿对着光检查色泽,捏了捏硬度,放回去又拿起来闻了一下蒂部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看有没有催熟剂的味道。”他把西红柿放进购物袋,表情认真得像在做证据鉴定,“这颗自然熟的,可以买。”
苏砚推着车跟在他后面,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。眼前这个男人,上周刚在最高法院打完一场标的额四十亿的专利侵权案,今天站在超市里教她怎么挑西红柿。
更荒谬的是,她竟然听得很认真。
“排骨要挑带一点肥的,纯瘦的炖出来柴。藕要选两头封口的,泥进不去,洗起来省事。”陆时衍一边往购物车里放东西一边说,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一个身家百亿的科技公司CEO进行烹饪扫盲教育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懂?”
“自己一个人住久了。”他把一捆葱放进车里,“不是你做饭就是外卖,总得选一个。”
苏砚想起他那间厨房,调料瓶按高矮排列,标签朝外,冰箱里的食材分门别类装在透明保鲜盒里。这个男人把独居生活过成了一套标准作业程序,井井有条,一丝不苟,也一丝不苟地把自己封闭起来。
就像她一样。
她用工作填补孤独,他用秩序对抗空虚。本质上,是同一种生存策略的不同表达。
“以后我来帮你挑菜。”苏砚说。
陆时衍拿生姜的手顿了一下。
苏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推着购物车的手紧了紧,目光落在前方十米处的调料货架上,假装在看酱油的品牌。“我是说,反正我也要吃饭,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,不算添麻烦。”
她越说越快,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陆时衍把姜放进车里,转过身面对她。超市的广播正在播放促销信息,生鲜区的扩音器喊着“新鲜三文鱼买一送一”,一个小孩推着迷你购物车从他们中间挤过去。
但他的声音穿透所有噪音,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跟昨天她答应去他家吃饭时说的一模一样。
苏砚忽然懂了,当一个人说“好”的时候,不是因为没有更多话想说,是因为这一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的话。你来、你留下、你不要走,全部浓缩在一个字里,简洁得像他写起诉书,不多用一个标点。
她低头推着车往前走,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肩膀擦过他的手臂。
陆时衍跟上来,从她手里把购物车的推杆接过去。两个人并肩穿过货架之间的过道,阳光从超市顶棚的天窗落下来,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,分不出谁是谁的。
回家的路上,苏砚看到自己的车停在路边,车顶上积了一层薄雪。她站在车门前,手里的钥匙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“怎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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