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疲惫。她穿着一件旧T恤,是陆时衍的,领口洗得有些松了,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疤——那是终极庭审那天留下的。弹片擦伤,缝了七针,她跟谁都说是小伤,只有陆时衍知道,那天她在更衣室里攥着他的手,指甲掐进他肉里,一声没吭。
“我爸以前也这么记。”苏砚忽然说。
陆时衍放下笔记本,看着她。
“他做研发的时候有个习惯,每个实验步骤都记下来,失败了就写原因,成功了就写心得。我妈说他是强迫症,他说这叫‘可控变量’。”苏砚盯着茶几上那碗面目全非的酸辣粉,嘴角动了一下,像在笑,又不像,“我小时候觉得他傻。做个饭而已,至于吗?现在才发现,我跟他一模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说:“我以前从来不做饭。我爸走了以后,家里就没开过火。我吃了十五年外卖和食堂,觉得做饭是效率最低的事情——花两个小时买菜洗菜切菜炒菜,吃完还要洗碗,有这时间不如多签一份合同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陆时衍问。
苏砚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去够那碗酸辣粉。陆时衍抢先一步端走了碗。
“干嘛?”
“这碗别吃了。”他起身往厨房走,“花生炸糊了,粉条煮烂了,醋放多了,辣椒没煸出红油。四项不合格,苏总,你这个产品不能上市。”
苏砚跟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,看他系围裙。他系围裙的动作很利索,带子绕到身后一拉一系,然后打开冰箱,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,熟门熟路地拿出鸡蛋、青菜、一小块瘦肉和一包粉条。
“陆律师,你今天不用去律所?”
“九点开庭。”陆时衍把粉条放进温水里泡着,转身切肉丝。刀工一般,但胜在稳,每一刀的厚薄都差不多。他一边切一边说,“在你炸厨房之前,我先把你喂饱。省得你再去祸害那包新买的花生。”
“我没炸厨房。”苏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“上个月谁把微波炉烧了?”
“那是鸡蛋。”苏砚说,“我不知道鸡蛋不能放微波炉。”
“所以你知道花生要冷油下锅?”
苏砚不说话了。
陆时衍把肉丝下锅,刺啦一声,油烟升起来。他侧过身子躲开油烟,顺手拿起锅铲翻了两下,动作不算娴熟,但很从容。苏砚看着他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在法庭上的样子——也是这副神情。专注、冷静、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,不给对手留一丝破绽。
“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?”苏砚忽然说。
陆时衍的手顿了一下,没回头:“什么?”
“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学做饭。”
陆时衍把炒好的肉丝盛出来,又往锅里倒油,这次是热油,下葱姜蒜爆香。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,抽油烟机嗡嗡地转,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“因为你不需要我问。”他说,“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。”
苏砚沉默了几秒。锅铲翻动的声音填满了厨房,规律的,笃定的,像某种让人安心的节拍。
“我爸走的那天晚上,说想吃我妈做的酸辣粉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到差点被抽油烟机的声音盖过去,“我妈已经走了三年了。他躺在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忽然说想吃酸辣粉。我去楼下买了一份端上来,他吃了一口就放下了,说不是这个味。”
陆时衍把泡好的粉条捞起来,下进锅里。滚水翻腾,粉条在锅里打了个旋,舒展开来。
“后来我才明白,他不是想吃酸辣粉。他是想我妈了。”苏砚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,“我那时候要是会做就好了。哪怕做得不好吃,至少是一碗热的。”
锅里的粉条煮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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