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衍关了火,把粉条捞进碗里,浇上肉丝和汤汁,撒了葱花,又从罐子里夹了几颗他自己炸的花生米,金黄色的,酥脆的,一颗都没糊。
他端着碗转过身,发现苏砚的眼眶有点红。但她没哭。这个在商场上从不示弱的女人,在回忆起最痛的往事时,也只是眼眶红了一下。
“尝尝。”他把碗放在她手里,筷子递过去,“陆记酸辣粉,不接受庭外和解。”
苏砚接过筷子,低头吃了一口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不是好吃到愣住——是味道。酸、辣、咸、鲜,四种味道搅在一起,顺着舌尖滑下去,烫得她胸口一震。那个味道她吃过。很久以前,在电子科大老校区门口的家属院里,她妈端着一碗酸辣粉从厨房出来,她爸坐在沙发上拿着筷子等,嘴里念叨着“快点儿快点儿”,她坐在小板凳上抱着洋娃娃,阳光从纱窗照进来。
十五年。
十五年了。
她低下头,又吃了一口。
陆时衍解下围裙,在她对面坐下。他没问好不好吃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斜斜地-射-过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。她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,跟平时在公司食堂十五分钟解决一顿饭的苏总判若两人。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?”陆时衍问。
苏砚抬头看他。
“不是开庭那天。”陆时衍说,“是你公司在科技园区搞新品发布会,我陪一个当事人去谈合作。你在台上讲你们那个动态数据加密技术,讲了二十分钟,台下所有人都在记笔记。我当时想,这女人要么是天才,要么是疯子。”
“结论呢?”
“都是。”陆时衍笑了,“后来在法庭上跟你交了一次手,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接案子从来不手软,但那天你站起来拆我质证逻辑的时候,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怎么反驳你,而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这女人说话的声音真好听。”
苏砚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,筷子上夹着的粉条滑回碗里。她瞪了他一眼,但眼角那道红还没褪干净,瞪得毫无威慑力。
“陆时衍,你是律师,说话要讲证据。”
“证据就是你面前这碗粉。”他站起来,拿起围裙,“我给多少人做过饭?两个。我妈,还有你。”
苏砚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说:“那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?”
“刚说了,你发布会那天。”
“不是。”苏砚放下筷子,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我问的不是你第一次见苏砚,是你第一次见苏总的助理小周。”
陆时衍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“小周跟我说了。”苏砚抱起胳膊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“去年三月,你在科技园区的咖啡厅跟她聊了二十分钟,问她苏总喜欢吃什么。她告诉你我不吃早饭,你就托她每天在我桌上放一份三明治。”
陆时衍转过身,表情有些微妙。那个在法庭上口若悬河、把对手辩得哑口无言的金牌律师,此刻居然说不出话。
“去年三月,我们还没开庭。”苏砚往前走了一步,仰头看着他,“陆律师,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?”
陆时衍张了张嘴,最后说了四个字:“无可奉告。”
苏砚忍不住笑了。她平时很少笑,在公司她笑意味着项目成功、融资到账、竞品倒闭——全是公事。但此刻她笑,是因为一个男人被戳穿了心事后手足无措的样子,比他在法庭上西装革履、侃侃而谈的样子,更像一个大活人。
“那你打官司的时候有没有放水?”
“没有。”陆时衍正色道,语气恢复了律师的本能,“职业操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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