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熊,仰着头看天。冰岛的夜很黑,黑到你能看见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从头顶流过。然后极光出现了。先是天边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,像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天幕上轻轻抹了一道。然后那道光开始流动,开始变幻,从绿变成紫,从紫变成粉,像一条在天空中游弋的丝绸,又像整个宇宙在对着大地呼吸。
三个人都没有说话。他们在极光下坐了很久,久到热可可凉了,久到壁炉里的火灭了,久到银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。安静,但沉默里没有尴尬,没有欲言又止,只有一种被极光和风雪包裹着的、安全的空旷——那种只有在真正放下心防的人之间才会出现的空,它不叫隔阂,叫默契。
最后是薛紫英先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“那几年在导师身边,每次开庭前他都会给我一颗药,说是维生素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能让人快速入睡的安眠药。他怕我晚上想太多,第二天在法庭上露出破绽。但他不知道——吃了那个药做的噩梦,比清醒时的恐惧更可怕。梦里我站在法庭上,手里拿着伪造的证据,而对面站着的不是苏砚,是我自己。那个干净的、刚从法学院毕业的、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的我自己。她就那么看着我,不说话。那个眼神比任何质问都让我难受。”
她的手抓着毛毯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“后来在法庭上作证的那天,我看见你们俩坐在第一排。你们看我的眼神,不是恨,也不是可怜。是那种‘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’的理解。那个眼神,比任何审判都让我崩溃。因为它让我知道,我一直想证明自己是无辜的,但我并不无辜。”
苏砚喝了一口凉透的可可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但在极光的映衬下,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冰面上一样清晰。
“薛紫英。你不无辜,但你勇敢。”她把杯子放在膝盖上,双手环住杯身,“无辜是被动的,是被命运推到墙角还来不及反应就输掉了。勇敢是你在能跑的时候选择了留下来,在能沉默的时候选择了开口。你做了错事,也付出了代价,然后你来了这里,在这座什么都没有的城市里,重新建起了一间有书、有咖啡、有壁炉的房子。这不叫无辜。但也许比无辜更值得被记住。”
薛紫英愣住了。然后她低下头,把脸埋在毛毯里,肩膀在轻微地发抖。不是痛哭,是一种更安静的、更彻底的释放,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走进了一间生着火的屋子,所有的寒意都在这一刻被逼出了体外。
陆时衍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再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三只杯子和一瓶威士忌。是冰岛本地的黑死酒,瓶身上画着一颗骷髅头,看上去很唬人,但喝进嘴里是暖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蜂蜜和草药的味道。那是他在镇上的酒铺里特意挑的——不是最好的,但据老板说,是当地渔民在暴风雪之夜最常喝的那种。不需要品,只需要灌。
“当年在法学院,导师教我们品红酒,说律师要懂得享受生活。”他把酒倒进三只杯子里,分给两个女人,“后来我才发现,真正的生活不在红酒杯里。在——”他举起自己那杯,对着极光晃了晃,“——这种连商标都印歪了的东西里。”
苏砚接过杯子,抿了一口,眉头皱成一团。“难喝。”
“多喝两口就习惯了。”薛紫英也抿了一口,然后忽然笑了,“像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。一开始也是这么难喝,又苦又辣,烧喉咙。但喝着喝着,就习惯了。习惯了之后,还能品出一点甜味来。”
陆时衍举起杯子。“敬什么?”
苏砚想了想,说:“敬噩梦。敬它教会我们醒过来。”
薛紫英摇了摇头。“敬噩梦太抬举它了。敬极光吧——敬它不管你是谁、做过什么,都会准时出现在这片天空上,给你一场免费的好看。”
陆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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