衍笑了,把杯子跟两只碰在一起。“那就敬极光。也敬那个在法庭上把裤子穿反的人。”
薛紫英脸一红,拿毯子蒙住半张脸。“那事儿你们能不能忘掉?”
“不能。”苏砚和陆时衍异口同声。
笑声惊起了屋檐上的一只雪鸮,在极光之下展开白色的翅膀,划过天际,像一个来自远古的问候。
那一夜他们喝了很多,笑了很多,也沉默了很多。沉默的时候,三双眼睛都看着同一片极光,想的却是三件不同的事。陆时衍想起导师入狱前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,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坐在审讯室里,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,像一座被大雪压垮的雕塑。他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,导师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“你比我强。你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现在坐在冰岛的夜空下,他忽然明白了。一个连吃饭都忘记的人,就是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人,不是一台打官司的机器。而当你忘了自己是人,你就会把别人也当成机器,当成棋子,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代价。
薛紫英则在想那个在法庭上裤子穿反的早晨。那天她从证人席上走下来,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屁股后面的缝线。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,一定被媒体拍下来了,一定会成为全国人民的笑柄。结果苏砚从原告席上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的鞋跟刚才也断了。你比我强,至少裤子不会让你摔跤。”那个瞬间她就知道,这个女人值得陆时衍为她拼命。
苏砚在想的,是最小的一件事。她在想自己背包里那瓶老干妈。是在机场临时买的,因为她听方如海说冰岛的东西“不是人吃的”,以防万一塞了一瓶。此刻她觉得这瓶老干妈大概是白带了——不是因为冰岛的东西好吃,而是因为坐在身边的这两个人,已经把所有需要用辣味来掩盖的苦涩,都消化干净了。
凌晨三点,极光渐渐淡去,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。
三个人裹着毯子挤在沙发上,壁炉里重新生了火,薛紫英靠着苏砚的肩膀睡着了,呼吸均匀而安稳。她的眉头是舒展的,眼角没有泪痕,嘴角甚至微微上翘着,像一个正在做美梦的孩子。苏砚低头看了她一眼,轻声问陆时衍:“你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,她是什么样的?”
陆时衍往壁炉里添了一块松木,想了一会儿。“很瘦。穿一件不合身的法学院院服,在图书馆里占了六个座位,谁来都不让。我心想,这个女人要么是疯子,要么是天才。后来发现,都不是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个把整个世界都扛在自己肩上,以为自己扛得住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跟你一样。”
苏砚没有接话。她低头看着薛紫英银灰色的短发,忽然伸手帮她拨开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。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只终于落在她掌心里的蝴蝶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,说了一句:“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住厨房了。”
陆时衍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别装了。你搬进来第一天就把自己的枕头放在沙发上,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沙发上睡,因为怕我半夜失眠出来撞见你打呼噜。”苏砚侧头看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很熟悉的、不容反驳的笃定,“卧室很大,床也很大,装得下两个做噩梦的人。”
陆时衍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化解此刻的郑重,但他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因为这个女人又赢了。从法庭到现在,他一直在输,而且输得越来越心甘情愿。最后他只是把毯子往她那边拽了拽,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,然后极轻极轻地说:“行。但有个条件——呼噜的事儿不准写进你的回忆录。”
“成交。”苏砚伸手,跟他碰了碰拳。
窗外,冰岛漫长的夜终于结束了,曙光从雪山背后漫过来,
-->>(第4/5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