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住了。
“小笼包我明天早上蒸。”他伸手把冰箱门关上了,从她手里把冰箱门的把手接过来的动作极其自然,像是做了几百遍,“你吃过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?”
“你做的虾仁。”
“热了多久?”
“两分四十秒。”
陆时衍扬起眉毛:“这么精确?”
“你说超过三分钟会老。我留了二十秒的余量。”
陆时衍终于忍不住笑了。不是嘴角那个克制的小弧度,是真正的笑——眼睛微微眯起来,眼角出现细纹,整张脸的表情都松了下来。他平时在法庭上几乎从不这样笑,因为在法庭上笑是不专业的。但这里不是法庭。
“苏砚,”他说,“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过分遵守条款的当事人。”他转身从灶台上拿起一个碗,揭开保鲜膜,里面是一碗还温热的红豆汤,“条款写的是‘不超过三分钟’。你遵守到了两分四十秒。在法律的语境里,这叫‘善意履行’。但在厨房的语境里——”
他把红豆汤递给她。
“这叫‘你其实在乎’。”
苏砚接过那碗红豆汤,没有反驳。
厨房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是老校区的夜景,远处的教学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,银杏树的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能听见隐约的上课铃声——那是晚自习结束的铃,从电子科大那边传过来,隔了八百米,被夜风拉得又长又软。
“你什么时候煮的红豆汤?”苏砚喝了一口,甜的。不是那种齁甜的甜,是红豆本身的味道再加上一点点冰糖,很淡,但喝完之后舌尖上会留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,像一个人在很轻很轻地跟你说晚安。
“下午回来换衣服的时候。”陆时衍靠在冰箱旁边,给自己也倒了一碗,“本来想煮绿豆的,但超市里的绿豆卖完了。红豆也行,红豆安神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心神不宁?”
“你今天开会的时候发了三条工作消息给我。”陆时衍喝了一口红豆汤,“平时你开会的时候最多发一条。发三条说明你很焦虑。焦虑的原因我查了一下——你公司的新品发布会被延期了。”
苏砚握着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新品发布会延期这件事,她还没跟任何人聊过。不是因为不信任,是习惯了——从小到大,她的所有难题都是自己扛过来的,父亲破产的时候是,白手起家的时候是,这次也是。她没有向别人倾诉的习惯,因为在她的人生经验里,倾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“延期是因为核心算法被二次泄露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汇报工作,“我已经启动了内部反查,锁定了三个可疑对象。问题不大。”
“问题不大你喝红豆汤的时候眉头还皱着?”
苏砚抬起眼,发现陆时衍正在看她。不是那种审视的、带着职业习惯的目光,而是另一种——很专注,但没有任何压迫感,像是在看一样很重要的东西,但又不急着看清它的全部。
“我皱眉头了吗?”
“皱了。”陆时衍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,“就在这里。两道竖线,很浅,但你喝汤的时候它们会出来。”
苏砚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,然后她意识到这个动作等于承认了他在观察自己,而且观察得很仔细。她的手放下来,放在碗沿上,指尖无意识地沿着碗的弧度划了一圈。
“陆律师,”她说,“你对你的当事人都是这么观察入微的吗?”
“你不是我的当事人。”
“那我是什么?”
陆时衍端着红豆汤想了一会儿。
“你是那个在法庭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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