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闷,“惯坏了,以后你不在,我怎么办?”
陆时衍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这个动作很轻,像拍一只随时会惊飞的鸟。
“那我就在。”他说,“一直,在。”
几天后,苏砚一个人去了那棵银杏树。
她没告诉陆时衍。
有些事情,必须一个人做。
树还在老地方,叶子半黄半绿,落了一地。石凳上落了厚厚一层,像铺着碎金子。
苏砚扫开一片位置,坐下来。
对面空着。
那里本来应该坐着一个人。一个总是把“做技术的人要有底线”挂在嘴边的中年男人。一个破产后依然把专利证书锁在铁皮柜里的人。一个最后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给她的父亲。
苏砚坐了很久。
久到她的影子从西斜移到了东边。
“爸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没有回应。
风穿过树冠,沙沙响。
“我要当妈妈了。”她说。
一片叶子落下来,正好落在她膝盖上。
她捡起来,翻来覆去地看,叶脉清晰,像一个人手掌上的纹路。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。”她继续说,“但陆时衍说,你会满意的。他说,一个人只要愿意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,就一定能找到走下去的方向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以前我不信这话。太虚了。可昨天我忽然想起,小时候你带我去吃的那家酸辣粉。你说,人这一辈子,最要紧的不是能不能吃辣,而是辣得不行的时候,身边有没有人给你递水。”
她笑了笑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他挺能递水的。”
又一阵风起,满树的银杏叶哗哗响,像在鼓掌。
苏砚站起来,把那片叶子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,给陆时衍发了条信息。
“晚上吃酸辣粉。你请客。”
不出三秒,回复来了。
“好。加辣。”
苏砚看着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,忽然就安心了。
酸辣粉有什么好怕的?
辣了有人递水,酸了有人往碗里添醋,吃不完有人帮你吃。
这样的日子,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发慌。
回家的时候,她路过一家母婴店,橱窗里挂着一排小衣服,袖子短得像两截小莲藕。
苏砚停下脚步,隔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儿。
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从里面出来,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苏砚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小腹上。
“你以后也要吃糖吗?”她低声问。
当然没有回答。
可她却像听见了什么,嘴角弯了起来。
“行吧。”她说,“就给你买一根。但只能吃一根,多了坏牙。”
说完她自己先笑了。
这大概就是母亲吧。
还没见面,已经开始跟空气讲条件了。
当天晚上,陆时衍真的带她去吃酸辣粉。
还是那家老店,开在电子科大北门外的小巷子里,门口排着长队。
苏砚站在队伍里,闻着从店里飘出来的醋香和辣椒香,忽然觉得脚有点软。
“怎么了?”陆时衍扶了她一下。
“饿了。”苏砚说,“饿得站不住。”
“那我们去前面买两个锅盔先垫垫。”
“不要。”苏砚摇头,“留着肚子吃粉。”
陆时衍没再劝。
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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