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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暴眼》

章外第78章 产检室外的银杏叶黄了
到极致时渗出来的汗。

    “胎心正常。”医生说,“来,听一下。”

    音响打开了。一串急促而有力的搏动声充满了小小的空间。那声音像一匹小马在很远很远的草原上奔跑,蹄声细碎却坚定。苏砚猛地睁开眼,转头看向陆时衍。

    陆时衍在笑。他的眼睛里有光,像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父亲带回来的水晶球。

    “听见了?”他轻声问。

    苏砚点头。她张了张嘴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那声音太陌生了,又太亲了。像有人在她身体里安了一面鼓,每分钟敲一百六十下,一下一下,敲得她心头发麻。

    检查结束。医生抽了张纸给苏砚擦肚子,说一切正常,孩子发育得很好,大小符合孕周。苏砚从床上下来,把衣服整理好。陆时衍已经替她拉开了门。两人走出B超室,重新回到那条走廊上。可走廊的感觉不一样了。苏砚觉得自己的脚下像是踩在云彩上,每一步都轻飘飘的。

    “还紧张吗?”陆时衍问。

    “更紧张了。”苏砚说,语气里却带着笑,“它长得太快了。医生说已经能看到手脚了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:“那以后换尿布怎么办?你连自己饭盒都懒得洗。”

    苏砚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,力气不小:“你能不能盼点好?谁说我不会洗饭盒?”

    “会。你只是把饭盒都扔了,换新的。”陆时衍一本正经,“这个习惯得改,孩子可没法换新的。”

    苏砚没接话,但嘴角压不住地上翘。她突然觉得,也许怀孕这件事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。不是因为检查结果正常,而是因为身边站着这么个嘴欠的人,让她分心了。分心能治紧张。这是陆时衍的独门秘方。

    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时,外面飘着极细的雨。雨丝斜斜地落,像谁在天上筛面粉。停车场对面的花坛边种着几棵银杏,叶子黄了一半,在雨里微微摇晃,像一群穿着黄裙子的姑娘在洗头。

    “你看。”苏砚停下脚步,指着那些银杏。

    陆时衍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。那些树叶在灰扑扑的天色下显得格外亮,黄得发光。他忽然想起电子科大老校区那棵更大的银杏树,想起苏砚第一次带他去那里时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想那棵树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苏砚点点头:“不知道学校里的那棵,叶子黄透了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去看看。”陆时衍说,从包里翻出伞,撑开,“今天没别的安排,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苏砚没反对。雨不大,但风有些凉,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,自己的右肩露在伞外,很快被雨打湿了。苏砚伸手把伞推正:“我又不是纸糊的。再说了,孕妇也要呼吸新鲜空气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在关心我?”陆时衍故意问。

    苏砚横了他一眼:“我是在心疼我的司机。淋病了没人开车。”

    车拐进电子科大的那条旧路时,苏砚把车窗摇下来一点。风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味灌进来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银杏叶香。那香极淡,涩里带着苦,苦里又藏着一点回甘。像某种人生。

    银杏树果然黄透了。整棵树像一把巨大的金伞,撑在灰蒙蒙的天幕下,亮得有些失真。树下落了一层叶,像铺了满地的碎金。石凳湿漉漉的,被雨水洗得发黑,纹路清晰得像掌心的线。

    陆时衍把车停好。两人没打伞,就这么走过去。雨已经小了很多,落在头发上像雾。苏砚在石凳前站定,抬手摸了摸湿滑的凳面,然后坐了上去。陆时衍在她旁边坐下,什么话也没说。

    银杏巷已经不在了。老房子拆了,老街坊搬了,连巷口那家卖萝卜丝饼的小摊都找不到了。可这棵树还在,石凳还在。它们像两个沉默的老人,坐在时光的深处,等着那些走远的人偶尔回来坐坐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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