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。”苏砚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对着空气说话,“我怀孕了。”
风从枝桠间穿过,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,有一片落在她肩上,像一只手轻轻拍了她的肩。
“我以前总是怕。怕自己变成你。怕自己走了你走过的路。”苏砚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她没有哭,“可现在我不怕了。因为我选的人,不是我妈选的那种。他……挺烦人的。但是个好人。”
陆时衍没说话。他把手放进外套口袋,摸到一个小东西,攥了攥,又放了回去。那是今天出门前他偷偷带上的——一个银杏叶形状的透明标本,里面封着一片很小的叶子。是去年在这棵树下捡的。他原本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送给她。现在发现,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。
“我忽然觉得,有些事是有安排的。”苏砚转过头,看着陆时衍,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,“比如你当初接了那个案子。比如我在停车场里瞪了你一眼。比如这棵树,拆了那么多地方,它还在。”
陆时衍把那个标本掏出来,递给她。苏砚低头一看,先是一愣,随即笑出来:“你什么时候捡的叶子?还封得这么漂亮。”
“去年秋天。你说这片叶子好看。”陆时衍的声音低得几乎要化在雨里,“我就捡了。后来学了怎么封标本,学了三天。”
苏砚把标本翻过来看。背面的卡片上写着几个字,是陆时衍的字迹,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:
“庭外和解,不予追究。”
苏砚笑了。这一次,她笑出了声,笑得肩膀在抖。那笑声在雨中的银杏树下传出去很远,惊飞了枝头的一只鸟。那鸟扑棱着翅膀冲进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黑点,在视野里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不见。
“你能不能换句话?”苏砚把标本收进包里,抬起脸看他,眼里有雨也有光。
“不能。”陆时衍说,“这是底牌。能管一辈子。”
苏砚忽然不说话了。她看着他,像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骨子里去。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把她额前的碎发打湿了,贴在皮肤上。她看了他很久,久到陆时衍以为她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。结果她只说了四个字。
“你冷不冷?”
陆时衍没绷住,笑出了声:“冷。但我更饿。苏总,现在能去吃饭了吗?孩子也得吃。”
“你饿了就直说,别拿孩子当借口。”苏砚站起来,拍了拍风衣上的雨珠,“吃什么?”
“酸辣粉。”陆时衍说,“你请客。”
“陆律师,你现在已经穷到让一个孕妇请客的地步了?”
“不是穷,是吃软饭。”陆时衍一本正经,“吃你的软饭,符合我的执业规范。”
苏砚拿他没办法,只能摇头。两人并肩朝车子走去。雨中的银杏树在他们身后渐渐远了,最后化成一片模糊的金色。那颜色暖得发亮,像是有人在灰暗的天幕上点了一盏灯。
车上,陆时衍发动引擎。苏砚系好安全带,把那个银杏叶标本从包里拿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她看着卡片上的字,忽然想起陆时衍说过的一句话。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,有一天晚上,他坐在律所的天台上,对着满城灯火说: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,不是打赢了多少场官司,而是在那个停车场上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当时笑他酸。现在她忽然懂了。
有些事,回头看的时候才明白。那时候看似偶然的一眼,其实是命运在暗中牵了一条线。线的这头拴着他,那头拴着她。中间是这些年的风风雨雨,是无数个深夜里各自亮着的灯,是法庭上针锋相对时擦出的火星,是此刻膝盖上这片薄薄的银杏叶,安安静静地发着光。
“陆时衍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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