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风暴眼》
章外第89章 银杏叶落旧巷深苏砚沉默了好一阵。风大了些,把阳台上的灰尘和碎叶卷起来,又懒懒地放下。她忽然说:“那就不保房子了。”
陆时衍偏过头看她。月光下,苏砚的脸像一块冷玉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她说:“巷子里的房子,旧了,保也保不了多久。可那棵银杏树,我要留下。谁动都不行。”
“只保树?”陆时衍问。
“只保树。房子拆了,人散了,我管不了。可那棵树要是没了,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苏砚说,声音轻,却字字分明,“我父亲以前常在那棵树下坐着看报。有一回下大雨,我放学去找他,他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,报纸顶在头上,人淋透了,还冲我笑。他那人,犟得很。后来家里出了事,他也是在树下发了整整一下午的呆,晚上回去就病了。那棵树上,有他的魂。”
陆时衍伸手把毯子往她肩上拢了拢:“那就留树。明天我去找园林局的人谈谈,看能不能以古树保护的名义,做一份专业评估。如果有权威认定,开发商想动,得多绕几道弯。”
苏砚点头:“我也去学校那边问问。电子科大新校区有片园子,地势高,向阳,适合移植。实在不行,就迁到那儿去。离这儿不远,八百米。树在那儿,根还在这一片。”
“石凳也搬过去。”陆时衍补了一句。
苏砚看了他一眼。她没问为什么,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。他肩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,混着秋夜的风,闻着很干净。过了半晌,她闷声说:“陆时衍,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没有你,我现在会在哪儿。”
“可能在某个没日没夜的会议室里,对着几十亿的合同,一个人吃冷盒饭。”陆时衍笑。
苏砚抬起脸,认真地看着他:“你倒是把自己摘得挺清。没有你,我也不会比现在差到哪去。只是,可能不会有人半夜起来,陪我在阳台上吹风。”
陆时衍低头看她:“那你要怎么谢我?”
“明天给你做酸辣粉。”
“加芝麻酱?”
“加。”
“那还算有点诚意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夜很深,城市却还没睡。远处的写字楼群灯火通明,像一片嵌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。苏砚望着那棵银杏的方向,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。这念头不新,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:这世上总有些东西,钱买不到,权压不断,时间也磨不平。比如一棵树,比如一个人坐在树下等你的样子。
第二天上午,苏砚罕见地没去公司。她让助理把上午的会全推了,自己开车去了电子科大。陆时衍则约了园林局的人先走一步。两人分头行动,像在打一场心照不宣的配合战。
苏砚在学校里绕了大半圈,最后在后山附近相中一片缓坡。坡不陡,朝阳,土是熟土,底下有暗渠经过,地下水位合适。她正看得出神,后面有人喊她:“苏总?真是您啊。”
她回头,是孟晓渔,扛着台小摄像机,满脑门是汗。孟晓渔是她多年的朋友,独立制片人,常年往那些犄角旮旯里钻,拍别人不要的题材。她一见苏砚就笑:“我老远看见个人站这儿,像个来验收工地的。走近一看,可不就是您嘛。怎么,苏总也要转行干房地产?”
苏砚把拆迁的事简单说了。孟晓渔听完,眼睛越来越亮:“拍纪录片这么多年,我还真没拍过一棵树怎么跟推土机抢地盘。行,这活我接了。不用你给钱,我自己贴。我倒想看看,这年头还有几个人在乎一棵树。”
苏砚还想说什么,孟晓渔已经扛着机器跑远了,边跑边喊:“等我消息!晚上去你家吃粉!多加辣!”
苏砚望着她的背影,哭笑不得,又有些感动。这世上,总还有人愿意为了一点“没用的东西”拼命。这种傻劲儿,她懂。
陆时衍那边进展比预想中顺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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