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发生在小银一岁零三个月的时候。

    苏砚决定给陆时衍做一碗面。

    这个决定的诱因很复杂。表面上看，是陆时衍感冒了，浑身发懒，胃口全无，在沙发上缩成一团，鼻头红得像颗小樱桃。小银穿着连体睡衣在客厅地垫上爬来爬去，时不时爬到爸爸身边，伸手去抓他的鼻子。陆时衍有气无力地歪头躲，小银咯咯笑，又追过去抓。

    苏砚看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你别动，我去给你做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……”陆时衍的声音闷在抱枕里，“叫外卖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外卖多油多盐，你现在得吃清淡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——煮个粥？”

    “你等着。”

    苏砚穿上围裙，走进厨房。冰箱里有鸡蛋、青菜、半块鸡胸肉。她想了想，决定做一碗鸡汤面。她爸以前感冒的时候，她妈就会-做-鸡汤面——虽然她妈做得也不怎么样，但那个味道她记得。很淡，很暖，葱花撒在面上，绿莹莹的，像是把春天盛进了碗里。

    第一步：煮鸡汤。

    她把鸡胸肉切成块，丢进锅里，加了水，开火。然后她掏手机，搜“鸡汤怎么熬”。搜索结果第一条：“小火慢炖三小时，汤色奶白，鲜味浓郁。”她皱了皱眉，三小时？陆时衍怕不是已经饿晕在沙发上了。

    第二条：“高压锅四十分钟搞定。”高压锅——她翻遍了橱柜，没找到。上次用是什么时候？好像是小银刚开始吃辅食的时候，陆时衍用过一次，后来就收起来了。她给陆时衍发微信：“高压锅在哪？”对方秒回：“吊柜最左边，你够不着那个。”后面跟了一个虚弱的笑脸。苏砚搬了张椅子，爬上去，在最左边的角落里摸到了高压锅。灰蒙蒙的，一层油。

    她花十分钟洗锅。然后按照手机上的教程，把鸡肉、姜片、葱段、料酒一股脑丢进去，盖上盖子，开大火。高压锅开始嘶嘶冒气的时候，她觉得自己是个天才。

    第二步：煮面。

    她抽出一把挂面。小银的辅食面条是单独买的，细细软软的，像银丝。大人的挂面在另一个抽屉。她拿起挂面，犹豫了一下，又放下了。她记得她妈-做-鸡汤面的时候用的是手擀面，宽宽的，有嚼劲。家里没有手擀面。她决定自己和面。

    面粉、水、盐。她凭感觉倒进盆里，揉。面粉沾了满手，案板上白花花一片。揉了两分钟，她觉得不对劲——面太硬了。又加了点水。这回软了。又加面粉。来回折腾了四趟，终于揉出一个勉强成形的面团。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把面团用保鲜膜盖上，醒面。

    这时高压锅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响。她回头看了一眼，锅盖上的限压阀疯狂旋转，整个锅在灶台上微微晃动。她想起教程里说“上汽后转小火”，赶紧把火调小。锅安静了。

    第三步：擀面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，她把面团拿出来，用擀面杖擀。擀面杖是她结婚的时候买的，当时陆时衍说要学做披萨。披萨一次没做过，擀面杖倒是派上了用场。面团在她手下越擀越扁，越擀越大，最后变成一张奇形怪状的地图。她用刀切成一指宽的条，撒上面粉防粘。切出来的面条粗细不一，有的像皮带，有的像牙签。她安慰自己：手擀面，吃的就是那个不规则感。

    第四步：煮。

    鸡汤熬好了。她打开高压锅，热气扑面而来。她凑过去看了一眼——汤色浑浊，上面浮着一层白沫，鸡块散得不成样子，几片姜孤零零地飘着。她尝了一口。淡。没味道。她又加了点盐，再尝。还是淡。她想起冰箱里有一罐鸡精。她犹豫了三秒，放弃了。她妈-做-鸡汤面从来不放鸡精。她也不放。

    她把汤过滤了一遍，滤掉渣子，重新烧开。然后下面条。面条在汤里翻滚，她站在灶台前看着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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