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八。她开始打哈欠,小嘴张得圆圆的,像一只困了的小猫。陆时衍把她放在沙发上,用枕头围了一圈,自己去厨房倒了一杯水。回来的时候,小银已经睡着了。
他坐在地板上,看着她。她的小脸恢复了正常的颜色,呼吸平稳,鼻翼轻轻翕动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脸颊上投下两道细细的阴影。她的嘴唇微微翘着,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。
陆时衍掏出手机,给苏砚发了一条短信。
“烧退了。三十七度八。你路上慢点。”
苏砚没回短信。二十分钟后,门开了。
苏砚站在门口,外套还穿着,手里拎着从药店买的退烧贴和一瓶电解质水。她低头看到陆时衍坐在地板上,衬衫上全是污渍,怀里抱着睡熟的小银,眼镜歪在一边。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,左脚的粉色兔子拖鞋还没换。
她蹲下来,把退烧贴放在茶几上。
“她真退烧了?”
“真退了。”
苏砚伸手摸了摸小银的额头。凉的,温的,正常的温度。她的手指从额头滑到小银的脸颊,轻轻蹭了一下。
“她换了几次尿布?”
“六次。”
“六次?”苏砚瞪大眼,“你给她喂了多少?”
“就……两瓶。”
“两瓶?”苏砚站起来,打开冰箱看了一眼。然后她转头看着陆时衍,表情介于哭笑不得和哭笑不得之间,“你给她喝的是哪一瓶?”
“中间那瓶。”
“中间那瓶是我挤出来准备倒掉的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两秒。然后苏砚看到茶几上的育儿书,翻开的那页正好是“婴儿发烧的物理降温方法”。书上用铅笔密密麻麻做了标注——陆时衍的笔迹,写得很小很工整,像在批注一份法律文书。
她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轻,但很真。
“你笑什么?”陆时衍问。
“我在想,”苏砚在地板上坐下来,靠着他的肩膀,“你当爸爸的样子,比你当律师的样子帅多了。”
“我当律师的样子也不差。”
“你当律师的样子像一把刀。”苏砚把小银从他怀里接过来,让她躺得更舒服些,“你当爸爸的样子像一块盾。”
陆时衍偏过头看她。她的侧脸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,那些在法庭上磨出来的棱角都收起来了。她抱着小银的样子和他抱着的时候不太一样——更稳,更沉,像是在抱着一件她已经抱了很久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吗,”陆时衍说,“今天最难的其实不是换尿布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给她换完尿布之后,她冲我笑了一下。”
苏砚转头看他。
“就一下。嘴角动了动,眼睛弯了弯,然后没了。”陆时衍的声音低下来,“我看了好半天,怀疑是不是看错了。但我觉得我没看错。”
小银在苏砚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苏砚低头看着她,忽然轻声说:“你没看错。她今天早上对我笑了。两次。”
陆时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说——”
“我说了谎。”苏砚耸了耸肩,“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告诉我。结果你一整天都在说‘一切正常’。”
“我确实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砚打断他,“你确实把一切处理得很好。烧退了,尿布换了,奶也喝了——虽然喝的是我准备倒掉的那瓶。但你没让她饿着,没让她冷着,没让她一个人哭太久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陆时衍,你做得很好。”
陆时衍低下头。他不敢看她,也不敢看小银。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条被尿布蹭出来的黄色痕迹上,忽然觉得那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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