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那棵老银杏树底下时,苏砚停下来。她弯下腰,从婴儿车的小兜里掏出手机,对着小银拍了一张。照片里小银仰面躺着,背景是银杏树茂密的枝叶和一线蓝天。她看完照片,递给陆时衍看。
“像不像在比耶?”
“她连手都还伸不直。”
“想象力。你有这个东西吗?”
“有。但一般不用在婴儿照片上。”
苏砚收回手机,推着车继续走。陆时衍跟上来,和她并排。走了一段,他忽然开口:“你昨晚做梦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说梦话了。”
苏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我说什么了?”
“你说了三个字。我没听清前两个。最后一个字是‘家’。”
苏砚沉默地推着车往前走。银杏叶的影子一片一片落在他们身上,也落在婴儿车里的小银身上。小银挥了挥手,似乎在抓那些光影。苏砚低头看她,过了一会儿才回答。
“我在新加坡的时候,每天晚上都梦见这棵树。”
“哪棵?”
“这棵。就是你以前常说的那棵。你上大学的时候,心情不好就来这里坐着。”
陆时衍偏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常来这里?”
“你爸说的。你上大学那会儿,有一次考试考砸了,在树底下坐了一整个晚上。你爸找了你一宿,后来在这棵树底下找到你,你睡着了。你爸没叫醒你,在旁边坐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感冒了。”
陆时衍的脚步停了。
苏砚也停下来,转身看着他。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。”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考砸了就是考砸了。”
“你爸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,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你从小就这样。有事不愿意说,自己扛着。他那时候就知道你以后会当律师。因为你太会替别人考虑了,不适合干别的,只能替别人打官司。”
陆时衍站在银杏树底下,秋风吹起一片落叶,擦着他的肩头落下去。他看着苏砚,嘴角动了动,最后只说了一个字:“爸什么时候跟你说的?”
“去年秋天。小银出生之前。”
“他那时候已经生病了。”
“嗯。他来看我,带了一兜子橘子。他说是你让他送来的。你那时候正在开庭,没空来。”
陆时衍低头看着地面上的落叶。秋风吹过来,把两片叶子吹到他的鞋尖上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。
“我让他别跟你说的。”
“他说了。他说儿媳妇第一次怀孕,他不放心。一定要亲自看看你。他说你太瘦了。”
苏砚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片银杏叶。叶子已经黄透了,形状完整,像一把小小的扇子。她递给陆时衍。
“你爸还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你们俩以后要是吵架,别隔夜。隔夜了容易记仇。他和你妈就是隔了太多夜,后来想不隔了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陆时衍接过那片叶子,捏在手里,没有说话。苏砚站起身,把手放回婴儿车把手上。她看着他的侧脸,没有催他。银杏叶还在落,一片一片,慢悠悠地,像时间本身。
小银在婴儿车里咿呀了一声。两个大人同时低头看她。小银正抬着手,朝空中抓。那个动作幼稚、笨拙、毫无章法,但她抓得很认真。
陆时衍把手里那片银杏叶放进小银的掌心。小银的手条件反射地攥紧。叶子被她攥皱了,但她攥得很紧,像攥着什么比她自己重要得多的东西。
“爸。”陆时衍对着空气说了一个字。他的声音有点涩,但不重。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,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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