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雷克雅未克,买了张地图,闭着眼指了一个地方。就是这儿。”
“书店不赚钱吧?”
“不赚。但我租了后面一间小屋,给人翻译冰岛语诗歌。赚得不多,够吃饭。”薛紫英端起自己的杯子,茶很烫,她小口小口地喝,“比在律所的时候踏实。以前每天睁眼就想着今天要见谁,要说什么话,要签什么字。现在每天睁眼想的是——今天这壶茶要泡几分。”
陆时衍一直没说话。他坐在沙发一角,端着茶杯,看着薛紫英。苏砚注意到他的目光很平,没有恨,也没有别的什么。像看一个很久没见的、不太熟的老同学。
“薛紫英。”陆时衍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封信上说的——没有再做过噩梦——是真的?”
薛紫英放下茶杯,想了想。“前半年还做。梦见在律所加班,梦见导师站在我身后,梦见你发现了我在偷文件。”她顿了顿,“后来有一天晚上,书店打烊了,我坐在门口看极光。看着看着忽然觉得,那些事离我很远了。远得像上辈子。那天晚上没做噩梦,从那以后就没做了。”
陆时衍没再追问。他把茶杯放下,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。书架上的书大多是旧书,书脊磨破了,有的用胶带粘过。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划过,停在一本薄薄的诗集上。
“这本诗集,你进了一百多本。”他说。
薛紫英抬头看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信上夹的那张书签,就是这家出版社的。出版社在雷克雅未克,印量很小,一般书店不会进这么多。”
薛紫英笑了。这次笑是真的,眼睛弯起来的。“你还是老样子。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“你以前偷文件的时候,也是这样。把要偷的那页折个角,放在最上面。”
薛紫英的笑收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,茶汤里映着她模糊的影子。
“陆时衍,”她说,“那件事,我欠你一句正式的对不起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那是在法庭上。不算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几秒。“行。我收到了。”
苏砚一直没插嘴。她端着茶杯,看着这两个人。她以前恨过薛紫英,在法庭上看见她站在对方那边的时候,在知道她曾经是陆时衍未婚妻的时候。但此刻坐在这间冰岛的小书店里,喝着薛紫英泡的茶,看着她手上的茧,苏砚忽然觉得恨不起来了。
“你那本回忆录,”薛紫英忽然转头看向苏砚,“写到哪儿了?”
“大学。”
“那你写不写我?”
苏砚想了想。“写。”
“把我写成反派?”
“把你写成一个迷路的人。”苏砚说,“然后这个人找到了路。”
薛紫英愣了一会儿。她站起来,走到书架后面,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茶几上。信封没封口,里面是一叠纸,手写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的证词。”薛紫英坐回沙发上,“导师的事,当年在庭上我没说全。这里面是所有我知道的东西。包括他在瑞士的账户号码,还有当年帮他洗钱的那家律所的名字。我知道晚了,但总比没有好。”
苏砚把信封收起来,放进自己的包里。她没有打开看,但握了握信封的重量。很沉,像一块石头。
“薛紫英。”苏砚说。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不回国?”
“回不去。”薛紫英的声音很轻,“有些人做了错事可以回头,我做了错事得往前走。往前走也是一条路,只是和回头不是一条。”
她端起茶壶,给三个人都添了茶。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很细,像雪落在雪上。
那天晚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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