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住在薛紫英书店后面的小屋里。屋子不大,一张床,一个书桌,一个烧木头的炉子。薛紫英在炉子里生了火,又抱来两床厚羊毛毯。
“别客气。冰岛人冬天都这么过。”
苏砚和陆时衍睡在里间的床上,薛紫英睡在外间的沙发上。苏砚裹着羊毛毯,听着炉膛里木柴噼啪响。陆时衍躺在她旁边,手搭在她腰上,呼吸很轻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她吗?”
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。炉火的光在天花板上跳来跳去,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蝴蝶。“以前恨。后来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恨一个人太累。我有你,有小银,有律所,有那么多案子要打。没时间恨了。”
苏砚翻了个身,面对着他。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。
“那你还爱她吗?”
陆时衍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。“苏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问题,在法庭上叫诱导性提问。”
“那你就当庭反对啊。”
陆时衍笑了。他的笑很轻,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。“反对有效。但我回答——不爱了。早就不爱了。从她选择把文件交给导师那天起,就不爱了。”
苏砚没说话。她把额头抵在他下巴上,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混着冰岛羊毛毯的气味,还有炉火的烟味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你今天话真多。”
“最后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谢谢你。”
陆时衍愣了。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那天在停车场回头看我。”
他没回答。他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,紧到她听见他的心跳,很稳,像法庭上敲下的法槌。
第二天早上,苏砚是被极光叫醒的。
薛紫英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声音很淡:“外面。快。”
苏砚披上毛衣跑出去。天空是绿的,一整片绿的,像有人把一整瓶翠色颜料倒进了墨水里,搅匀了,泼在天上。光在动,慢慢地动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。
陆时衍站在她旁边,仰着头,说不出话。
薛紫英端着茶站在后面,说了一句冰岛语。
“什么意思?”苏砚问。
“翻译过来大概是——天在跳舞。你们来了,它才跳。”
三个人站在雪地里,看那片绿光从东边漫到西边,又慢慢淡下去。天重新暗了,星星亮起来,冷得刺骨。苏砚的耳朵冻得发疼,但她不想回去。
“薛紫英。”苏砚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在冰岛待了这么久,想不想家?”
薛紫英沉默了一会儿。雪落在她的头发上,她没去拍。“想。但想的那个家已经不在了。我爸妈搬去了澳洲,原来的房子卖了。我没地方回了。”
“那就来我们这儿。”苏砚说。
薛紫英转头看她。
“书店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开。冰岛太冷了。来我们这儿,找个有银杏树的地方。你的书,我帮你找人设计书架。陆时衍的法务,你帮他做海外合规。他缺人。”
薛紫英看着苏砚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这次笑和之前都不一样,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推开,光照进去,尘埃在光里飞舞。
“你让我去当你的员工?”
“合伙人。”苏砚说,“书店算你的,法律业务算他的。你两头拿。”
“你这是在施舍我。”
“我是在雇你。”苏砚的声音很平,像法庭上陈述结案词,“你值这个价。导师的案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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