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你提供的证词够我打十场官司。你不是来求收留的,你是带着嫁妆来的。”
薛紫英笑了。这次笑出声了。笑声在雪地上弹开,像风铃响了一串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等我处理完书店的事。明年春天。”
“春天有银杏吗?”
“没有。但有你。”
苏砚愣了一秒,然后也笑了。她转头看陆时衍,陆时衍正看着她们俩,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,但最终定格在一种苏砚很熟悉的东西上——那是他结案陈词时才会有的笃定。案子结了。人齐了。
回程的飞机上,苏砚把薛紫英给的信封打开看了。里面的证词很详细,时间、地点、账户、人名,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。最后一行字是薛紫英的签名,日期是三天前。
苏砚把证词收好,合上眼睛。陆时衍在旁边翻案卷,翻到一半忽然说:“你昨晚说的那句谢谢,是认真的?”
“哪句?”
“停车场回头那句。”
苏砚睁开眼。窗外是云层,白得像雪。“认真的。”
“那我也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那天在法庭上没把我当回事。”陆时衍翻过一页,“要是你当时正眼看我了,我可能反而记不住你。”
苏砚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。陆时衍嘶了一声,但没躲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去之后,我要在回忆录里加一章。”
“加什么?”
“加冰岛。加薛紫英。加那棵树。”
陆时衍合上案卷,转头看她。她的侧脸映在舷窗上,和云层叠在一起,像一幅没画完的画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”苏砚的声音低下来,“加你说不爱了那段。”
“你打算写进去?”
“写。原话写。”苏砚闭上眼睛,“让读者看看,陆大律师是怎么在冰岛的炉火旁边,被判了无妻徒刑。”
陆时衍笑了。他伸手把她那边的遮阳板拉下来,挡住刺眼的阳光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到了叫你。”
苏砚没睁眼。但她嘴角翘了一下,翘得很小,像一只偷了鱼的猫。飞机在云层上面飞,离冰岛越来越远。薛紫英站在书店门口,看着飞机划过天空的那道白线,把风铃重新挂了一遍。
风铃响了。叮叮当当的。
她转身回屋,泡了一壶新茶,坐在沙发上,翻开那本诗集的第一页。上面写着一行字,是她的笔迹,日期是刚来冰岛那天——
“我在这里,重新开始。”
她拿起笔,在下面加了一行。
“苏砚说,春天有银杏。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春天。但我愿意等。”
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,窗外的雪停了。天边露出一线亮光,不是极光,是极光之后的晨光。冬天的冰岛,天亮得很晚,但总是会亮的。
薛紫英合上书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远处海面上的碎冰还在漂,一块一块,像被撕碎的信纸。但她的信已经寄出去了。苏砚收到了。陆时衍收到了。那些过去的碎片,终于被拼成了一封完整的信。
她端起茶杯,对着窗外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,轻轻说了一句:
“谢谢你们来。”
风铃又响了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