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画潦草,收锋仓促,有几个字被水汽氤氲过,边缘化开淡蓝色的墨痕。
他认出那是父亲的笔迹。
——小鱼,炊烟是回家的路。
巴刀鱼将指腹轻轻贴上那行字。
墨迹早已干透,只是他掌心太烫,将沉睡二十年的墨痕重新唤醒。那道化开的淡蓝缓缓加深,像二十年前某个疲惫的人靠着这口鼎坐下,蘸着鼎里的残水写下最后一句嘱托。
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跪在这口三千年前的鼎前,将父亲留在这里二十年的笔迹一个字一个字读完,然后起身,走向更深处。
拱门之后是一条甬道。
甬道两侧排列着石砌灶台,每座灶台上都架着形制各异的鼎、鬲、釜、甑。有的鼎腹浑圆,有的鬲足修长,有的釜底烧穿一个大洞,有的甑箅积满碳化的谷壳。
这是上古玄厨的试炼场。
巴刀鱼缓步走过,掌心抚过每一口锅冰冷的沿口。他触到三千年前有人在这里练习颠勺时磕出的凹痕,触到某次火候失控时溅出的油渍,触到锅底那层被岁月烤成琉璃的包浆。
酸菜汤跟在他身后,剔骨刀不知何时收进了鞘。
她看见一座灶台边沿刻着一朵指甲盖大的野花,线条稚拙,像学徒趁师父转身时偷偷刻下的记号。她看见另一座灶台上搁着半截烧焦的木勺,勺柄被人仔细缠过麻绳,绳结打得很紧,没有松。
她看见娃娃鱼蹲在一口最小的鼎前,将掌心覆在鼎腹。
那鼎腹有一道裂痕,从沿口直贯底部,曾被某个人用玄力修补过。修补者手法生涩,玄力渡得时强时弱,裂痕没有愈合,只是被勉强箍住,不让鼎身彻底碎开。
那是学徒第一次尝试补鼎留下的痕迹。
娃娃鱼久久没有起身。
他不知道当年那个补鼎的学徒叫什么名字,活到了多少岁,最后有没有成为真正的玄厨。
他只知道自己也会补鼎。
用同样的玄力,同样的笨拙,同样不怕失败再来一次。
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门。
这道门没有门板,只有一道水幕。
水幕从门楣上倾泻而下,落进地上一道浅浅的沟渠,再顺着沟渠流向不知名的黑暗深处。水质清冽,泛着淡淡的翡翠绿,像被无数层细纱滤过。
巴刀鱼伸手探入水幕。
玄龙玉没有示警。
他迈步跨过门槛。
门后是一座圆形的石室。
石室直径约莫五丈,穹顶高不见顶,只有无边的黑暗向下倾压。地面铺着整块青石,石面打磨得光滑如镜,倒映着穹顶某个看不见的光源。
室中央立着一座石台。
台上搁着一只鼎。
这只鼎与沿途所见都不同。不是青铜,不是陶土,是一整块青玉雕成。玉质温润如凝脂,在黑暗中泛出淡金色的微光。鼎腹浑圆,三足修长,双耳高耸,耳廓上各趴着一只拇指大的玉螭,正昂首望向穹顶的黑暗。
巴刀鱼走近三步。
玄龙玉骤然狂跳。
不是示警,是共鸣。
他胸口两枚玉佩同时发出清越的嗡鸣,那道游龙形光痕从玉中一跃而出,绕着玉鼎盘旋三匝,一头扎进鼎腹。
鼎腹亮起。
不是灯光,不是玄光,是灶膛里新柴燃起的第一簇火。
那火没有温度,没有烟,只是静静燃烧在三千年的黑暗里,将玉鼎映照得通体透明。
鼎腹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巴刀鱼俯身去看。
不是古篆,不是今文,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号——像刀痕,像灶膛里的炭枝在泥地上随手划出的轨迹,像某个不识字的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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