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怎么办。”
“你不打算翻案?”
酸菜汤冷笑了一声。笑声很短,像刀划过磨刀石。
“翻什么案。方图是副会长,评级组的人一半是她提拔的。我打孙得财是事实,监控拍得清清楚楚。他们不追究我打人,已经很给面子了。”
“可孙得财卖污染食材——”
“证据呢?”
娃娃鱼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酸菜汤替她说了。
“仓库里的肉,第二天就被处理了。中和液洗过的肉,检测不出孢子残留。孙得财的账本,烧了。进货单,丢了。连他卖过肉的那些玄厨,都一口咬定没买过。”
她仰起头,看着夜空。
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。
“干净得像是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。”
娃娃鱼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我去找巴哥。”
“找他有什么用。”
“有用。”娃娃鱼说,“巴哥的脑子跟我不一样。他想的办法,我想不出来。”
她转身往阳台门走。
走了两步,被酸菜汤叫住。
“别去。”
娃娃鱼回过头。
酸菜汤没看她。看着楼下那条已经暗下来的街。炒粉的老头走了,整条街只剩下一盏路灯亮着。路灯底下蹲着一条野狗,黄色的,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。狗在舔地上的什么东西。
“他明天还要带我去城西。”酸菜汤说,“让他睡个好觉。”
娃娃鱼站了一会儿,走回来,重新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并排坐着。
腿伸在栏杆外面。
晃。
野狗舔完了地上的东西,抬起头,朝楼上看了看。眼睛在路灯底下是绿色的,跟娃娃鱼的眼睛有点像。
狗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,走了。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爹的事,你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酸菜汤拿起空啤酒罐,捏了一下。铝皮在她掌心里瘪下去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一个卖肉的普通人,被一块肉害死了。说出去都嫌丢人。”
“不丢人。”
娃娃鱼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爹也是普通人。他连肉都卖不了。他是个种地的。村里征地,他不同意,被铲车碾断了腿。断腿之后,他就变了一个人。跟你爹一样,开始喝酒,开始跟我娘吵架。开始——”
她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开始打我。”
酸菜汤转过头看着她。
娃娃鱼没哭。她很少哭。她的眼睛还是浅绿色的,瞳孔里那点荧荧的光,在夜里一明一灭。
“后来呢?”酸菜汤问。
“后来他死了。喝酒喝死的。死的时候我在他旁边。他拉着我的手,说了好多话。说他对不起我,对不起我娘。说他不该喝酒。说他想重新种地。”
娃娃鱼低下头。
“然后他咽气了。我握着他的手,握了很久。他的手很凉。凉得跟土一样。”
夜风吹过来。
阳台上晾着的一件衣服被吹动了,衣架在铁丝上滑了一下,发出吱的一声。
酸菜汤伸出手,搂住娃娃鱼的肩膀。搂得很紧。娃娃鱼的肩膀很瘦,骨头硌手。
“你们俩。”
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酸菜汤和娃娃鱼同时回头。
巴刀鱼站在阳台门口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上面印着“刀鱼小馆,不好吃不要钱”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是三个饭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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