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。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巷子里,五金店的卷帘门完全升起来了,王奶奶坐在门口,面前摆着一壶茶,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相册。她正在翻相册,翻得很慢,每一页都看很久。偶尔抬头看看街上路过的人,然后又低下头去。
她脸上的表情,和昨天不一样了。
不是那种“人在魂不在”的空洞。是另一种东西。像是在等什么人,又像是不用等了。
“她孙子叫什么名字?”
巴刀鱼愣了一下。“好像叫……小杰。”
“小杰。”黄片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昨天熬那锅汤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谁?”
“王奶奶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姥姥。”
黄片姜点了点头,像是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。
“这就是‘借’。”他说,“你心里想着一个人的时候,玄力就会往那个方向流动。但意境厨技要求的量太大了,你一个觉醒不到三个月的小子,玄力储备就那么点儿,流着流着就见底了。这时候身体会自己想办法——它会往上找,找你血脉里祖祖辈辈攒下来的东西。那些东西平时锁得很深,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。”
“钥匙是什么?”
“你刚才自己已经说了。”
巴刀鱼想了想。姥姥。
姥姥教他熬汤。姥姥说,熬汤跟等人是一样的道理,急不得,催不得,火大了汤就浑了,人急了心就乱了。姥姥走了快十年了,但她说过的这些话,巴刀鱼一个字都没忘。不是刻意记的,是它们自己赖在脑子里不走。
“所以昨晚握着我的手熬汤的——”
“是你姥姥。也是上古厨神。也是你自己。”黄片姜转过身看着他,“这三者在‘意境’里面是同一回事。你以为你在熬汤给王奶奶喝,其实你也在熬汤给你姥姥喝。你以为你在替你姥姥熬汤,其实上古厨神的血脉也在通过你熬汤给所有需要的人喝。厨道玄力最根本的东西,不是火候,不是刀工,不是食材。是‘替’。替别人记住他们忘不掉的味道,替别人咽下他们咽不下的苦,替别人等他们等不到的人。”
娃娃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抱着她的Hello Kitty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,听得眼睛一眨不眨。酸菜汤也醒了,靠在门框另一边,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“黄老,”娃娃鱼举起手,像上课提问的小学生,“那‘借’了要还,怎么还?”
“问得好。”黄片姜从兜里掏出一颗糖,剥开糖纸扔进嘴里。巴刀鱼注意到那是大白兔奶糖,他姥姥以前也爱吃这个。“还的方式有两种。一种是等,等身体自己慢慢恢复,大概需要……”他上下打量了巴刀鱼一眼,“以你目前的底子,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?!”酸菜汤的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,“食魇教那帮疯子可不会等半个月。昨天夜里城南又出现了三起食材异化事件,协会那边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。”
“所以还有第二种方式。”黄片姜说,“主动还。”
“怎么主动?”
“吃。”
三个人同时愣住了。
“吃?”巴刀鱼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盘子,“吃蛋?”
“吃别人做的菜。”黄片姜说,“你借的是上古厨神的本源之力,这东西本质上是一种‘债’。债主不是某个人,是整个厨道的传承本身。你欠了传承的,就得从传承里还。怎么还?吃。吃别的玄厨用心做的菜,吃那些菜里带着的玄力和心意。每一口都是在还债。”
巴刀鱼忽然想起那颗荷包蛋。边缘焦黄,中间溏心,玄力波动不多不少刚好填上他丹田的缺口。那不是巧合。
“您那颗蛋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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