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欠过比你更大的。”黄片姜的语气很淡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三十年前,我第一次碰意境厨技的时候,借的量是你的三倍。差点把命搭进去。是一个老厨子用三道菜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。他每天做一道,我每天吃一道,吃了三天,还清了。后来我问他要怎么报答,他说不用。等你以后遇到下一个借债的人,替我还给他就行。”
他把糖嚼碎咽下去。
“所以今天我来,不是路过。是还债。”
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冰箱嗡嗡响,挂钟嗒嗒走,外面巷子里传来收废品老头那永远听不清在喊什么的喇叭声。
酸菜汤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在手指间转了两圈。
“黄老,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意境厨技既然这么危险,为什么协会不直接把它列为禁术?为什么还要留下修炼方法?为什么您当年要学?为什么巴刀鱼昨天能用出来?如果这是会死人的东西,为什么不干脆把它从历史上抹掉?”
黄片姜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觉得一把刀,是用来杀人的还是用来切菜的?”
酸菜汤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刀就是刀。用在厨房里是菜刀,用在战场上就是凶器。意境厨技也是一样。它危险,是因为它能触碰人心底最深的东西。但正是因为它能触碰那些东西,它才能做到普通玄厨料理做不到的事。”黄片姜看向门外,看向五金店门口正在翻相册的王奶奶,“一个半年吃不出味道的老人,昨天喝了一碗汤,今天坐到了阳光底下。你告诉我,如果意境厨技被列为禁术,这碗汤谁来熬?你来?还是协会里那些整天开会讨论‘玄力使用规范’的人来?”
酸菜汤没话说了。
娃娃鱼从小板凳上跳下来,走到黄片姜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
“黄爷爷。”
“嗯?”
“您说的那个老厨子,后来怎么样了?”
黄片姜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娃娃鱼以为自己问错了话,正准备道歉的时候,他开口了。
“死了。”
“啊……”
“不是死在玄力反噬,也不是死在食魇教手里。”黄片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,“他是老死的。九十三岁,在自己的厨房里,灶上还炖着一锅汤,人坐在椅子上,手里握着锅铲,就那么走了。发现的时候汤已经熬干了,锅底烧穿了,但厨房里全是香味。那香味在巷子里飘了三天,整条街的人都闻到了。有人说闻着像红烧肉,有人说像鲫鱼汤,有人说像小时候妈妈做的蛋炒饭。每个人闻到的都不一样,但每个人都哭了。”
他把手伸进兜里,又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剥开,递给娃娃鱼。
“他走的时候,脸上是带着笑的。”
娃娃鱼接过糖,没有吃,攥在手心里。
巴刀鱼站起来,走到灶台前。昨晚熬汤的砂锅还搁在那儿,洗干净了,倒扣着晾水。他拿起那口锅,翻过来,看着锅底。锅底有一圈烧过的痕迹,是昨天熬了一夜留下的。那圈痕迹的形状,像一个不太圆的月亮。
“黄老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还欠多少?”
黄片姜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那口锅。
“你昨天借的量不算大。三顿。三顿用心做的饭,就能还清。”
“三顿。”巴刀鱼重复了一遍,“那还等什么?”
他把砂锅放回去,系上围裙。围裙是姥姥留下的,蓝底白花,洗了无数遍,花都洗模糊了,但系带子的手感还是那么熟悉,闭着眼都不会系错。
“酸菜汤。”
“啊?”
“去菜市场。筒骨三斤,要敲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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