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看到了光。
不是灯光,不是火光,是一种暗红色的、脉动的光,像一颗心脏在跳动。光是从老筒子楼最中间那栋的顶层发出来的,一亮一灭,一亮一灭,节奏跟人的心跳一模一样。
“那个地方……”酸菜汤忽然站起来,脸上的汗还没干,眼神已经变了,“那个地方我认识。杨瘸子以前就住那儿。”
杨瘸子。
这名字一出来,三个人都沉默了。
杨瘸子是城中村的老住户,去年冬天死的。死因是煤气中毒,一个人死在筒子楼里,过了三天才被发现。被发现的时候灶台上的锅里还炖着半锅白菜豆腐,已经冻成了冰坨子。巴刀鱼跟他做过邻居,杨瘸子活着的时候最爱吃巴刀鱼做的红烧肉,隔三差五就拄着拐杖来店里坐坐,也不点菜,就坐在角落里喝一杯白开水,闻闻饭菜的香气。他说闻着这味儿,就觉得日子还有盼头。
“他不是煤气中毒。”娃娃鱼忽然说。
酸菜汤转过头看她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杨瘸子不是煤气中毒。”娃娃鱼摘下眼镜,镜片上倒映着远处那团暗红色的光,“我刚才查了玄界档案库。去年冬天,城中村片区一共发生了七起‘意外死亡’。煤气中毒、心脏病、失足坠楼——死因各不相同,但有一个共同点:死者体内都检测出了低浓度的‘食魇’残留。”
“食魇”是玄界的说法,用白话说就是一种以负面情绪为食的邪祟。它不直接杀人,它放大你心里的绝望。你本来只是觉得日子难过,它让你觉得活不下去;你本来只是觉得孤独,它让你觉得被全世界抛弃。它把你心里的那点阴影放大成深渊,然后你自己跳进去。
杨瘸子死之前在想什么?一个人,瘸了一条腿,没钱没亲人,住在快要拆的老楼里。冬至那天晚上,他拄着拐杖走过巴刀鱼的餐馆门口,巴刀鱼喊他进来吃碗饺子,他笑着摆摆手说不了,说今天有点累,想早点睡。那是巴刀鱼最后一次见他。
巴刀鱼把围裙解下来,叠好,放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“酸菜,看好汤锅。娃娃鱼,盯住污染源。”他弯腰从门后抄起那根用了三年的擀面杖,掂了掂分量,“我去给杨瘸子做碗红烧肉。”
“老巴。”酸菜汤叫住他,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他欠我一顿肉钱。”巴刀鱼把擀面杖扛在肩上,回头笑了一下,“我得找他要去。”
酸菜汤看着他那个笑,心里咯噔一下。跟巴刀鱼搭伙三年,这人平时蔫了吧唧的,见谁都客客气气,跟隔壁摊贩借根葱都要说三声谢谢。但只要他露出这种笑——嘴角翘着,眼里没笑——就说明他是真动了肝火了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酸菜汤拎起剁骨刀。
“你留下。”巴刀鱼朝路灯底下努了努下巴,“那俩老爷子还在下棋,咱们店里那锅汤价值三千块,你舍得丢下?”
酸菜汤看了眼砂锅,又看了眼巴刀鱼,嘴唇动了动。他想说汤算个屁,但又知道巴刀鱼说得对——总得有人看家,何况还有两个深不可测的老头在门口,是敌是友都不清楚。最后他说:“带上擀面杖,你那把用了三年,趁手。还有,厨房后门煤气罐底下压着一包东西,我上个月从玄厨协会搞来的,本来想自己留着用的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灵火符。三张。”酸菜汤挠了挠头,“我花了半个月工资。”
巴刀鱼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,转身进了厨房。再出来的时候,左手擀面杖,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是一份刚出锅的红烧肉,肉色红亮,肥瘦相间,还冒着热气。这是他从晚餐的备料里匀出来的,本来打算明天做员工餐的。
酸菜汤看着那份红烧肉,别过头去,骂了句什么,声音很轻。
娃娃鱼从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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