辆落满灰尘的叉车,挡风玻璃碎了一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蔬菜混合的气味,让人胃里一阵翻涌。冷库的门半开着,里面亮着灯——不是电灯,是几盏幽蓝色的、悬浮在半空中的火焰。
“玄焰。”娃娃鱼压低声音,“有人在这里炼过东西。”
三个人侧身挤进冷库。冷库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,墙壁上的冰霜已经化了,地面上积着一层黑水。黑水中央,摆着一口倒扣在地上的铁锅。铁锅很大,直径足有两米,锅底朝上,锅口朝下,严严实实地扣着什么东西。锅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每一个符文都发着幽幽的蓝光。
巴刀鱼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锅沿。锅沿与地面的缝隙处,有一圈黑色的粘稠液体正在缓慢地往外渗。他用手指沾了一点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——不是血,不是油,是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气味。像是烧焦的糖加上腐烂的花。
他脑中警铃大作。娃娃鱼三天前在菜市场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。
“覆锅印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冷库里太安静了,低语声也被放大了好几倍,撞在四壁的铁板上,嗡嗡地弹回来,“黄师傅说过,覆锅咒是用上古厨神的血脉之力发动的。咒语的核心是一口倒扣的锅,锅里扣着的,是施咒者本人的残魂。锅身上的符文,是封印咒。锅底朝上——代表‘天翻地覆’。也就是说,施咒者要以自己的神魂为祭品,在某个时间点,把封印咒的范围扩张到整个都市。”
酸菜汤握紧了平底锅的把手,指节发白。
“你的意思是,这玩意儿会——”
“会炸。”巴刀鱼站起身来,用手电筒照向冷库深处。幽暗的光柱扫过去,他才看清——这间冷库里不止一口锅。十口倒扣的铁锅整整齐齐排成一排,每一口锅都在渗着黑色的粘液。锅身上的符文蓝光,正随着他们靠近而加速闪烁,频率越来越快,像是心跳。
“十口锅。十个阵眼。”巴刀鱼飞快地数了一遍,脸色铁青,“这不是一个陷阱,这是一个阵法。一旦十口锅同时启动,覆锅咒的覆盖范围会扩张到整个长三角地区。到时候,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的负面情绪——愤怒、恐惧、绝望、仇恨——都会被覆锅咒吸收,然后反哺给施咒者的残魂。残魂吸收了足够多的负面情绪,就能重塑肉身,卷土重来。”
冷库里安静得能听见黑水从锅沿渗出的滴答声。
娃娃鱼先开口了:“十口锅,凭我们三个人,怎么破?”她的声音有点发抖,但眼神是稳的,像是在算一道很难但一定有解的数学题。
巴刀鱼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蹲下来,仔细看着锅身上的符文。符文密密麻麻,但他认出了一些字——黄片姜给他看过的那张纸上,画的就是这个符号。覆锅咒用的是上古厨神的血脉之力,而要解开它,也只能用同样的力量。换句话说,要破覆锅印,必须用厨神传承者的血。他的血。
他站起来,左手伸向酸菜汤:“刀。”
酸菜汤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递给他。巴刀鱼接过刀,在右手掌心划了一道。血从伤口涌出来,他把手掌按在最近那口铁锅的符文中枢上。锅身上的符文猛地一亮,然后开始颤抖。铁锅发出刺耳的嗡嗡声,黑水从锅沿剧烈地往外翻涌。
有用。巴刀鱼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金光。
然后,冷库最深处的那口锅突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。是锅自己跳起来的——它从地面弹起来半尺高,然后重重砸回去,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。黑水四溅,溅到墙上嗤嗤地冒白烟。锅身上的符文开始旋转,越转越快,最后化作一张模糊的、扭曲的、正在无声狂笑的人脸。那张脸没有五官,没有表情,但你盯着它看的时候,能感觉到它在笑。那种笑不是高兴,是恨。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。
巴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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