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不是在看从哪里下刀,而是在看这块肉的纹理走向,看那些细微的筋膜是如何在肌肉纤维之间穿行的。
“你刚才说,食材有脾气。”巴刀鱼对着刀老说,手里的片刀却已经开始动了,“这块肉的脾气不太好。它生前是一头散养的黑毛猪,养了整整十四个月才出栏,性子倔得很,连杀猪的师傅都差点被它拱翻了。所以它的筋膜比普通猪肉粗,直接下刀的话,刀刃会顺着筋膜打滑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下刀。片刀在他手里像一只银色的蝴蝶,在肉块上方翻飞。刀锋切入的角度极刁——不是常见的垂直下切,而是贴着筋膜的方向斜切,一刀下去,筋膜和瘦肉自然分离,切口光滑得像镜面。
“所以你得顺着它的脾气来,而不是硬碰硬。”
刀老的眼睛亮了——不是比喻,是那两滴熔化的水银真的在发光。他盘坐在刀光球中心,微微前倾了一点身子,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事情。
巴刀鱼已经切完了肉。三线五花被分解成了薄厚均匀的肉片,每一片的厚度都控制在两毫米左右,码在盘子里,肉纹像年轮一样层层展开。
然后他走到料理台前,又具现出了第二样食材——豆腐。一块嫩豆腐,白得像是用牛奶冻成的,放在砧板上微微颤动,像一团受了惊的小动物。
“肉是刚的,豆腐是柔的。做这道菜,难的不是把肉切好,也不是把豆腐切好,而是把肉和豆腐同时处理好,让它们在锅里相遇的时候,不打架。”
他把豆腐托在掌心里,另一只手拿起一把小弯刀。弯刀的刀刃极薄,薄到几乎透明,像一片被冻住的月光。他没有把豆腐放在砧板上切——砧板太硬,豆腐放上去会被压出裂纹,刀还没下去,豆腐自己就先裂了。他选择在掌心里切。掌心是软的,有温度,能缓冲刀的压力。弯刀的刀尖轻轻点进豆腐的表面,旋转着往下走,刀锋经过的地方,豆腐自然分开,分离面像用圆规划过一样整齐。
一刀、两刀、三刀。豆腐在他掌心里被切成了一朵白莲花,每一片花瓣都薄得透光,放在盘子里,还在微微地颤动,像是刚被晨露打湿的花瓣。
酸菜汤看得眼睛都直了。他做豆腐从来都是用菜刀直接剁,剁成块往锅里一扔,煮碎了就当豆花吃。他从来不知道豆腐还能这么切。
“掌心托刀,刀走弧线,劲分七层。”刀老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温度,“这一手文思豆腐的手法,是你自己悟的?”
巴刀鱼摇头:“不是。是我妈教的。她做文思豆腐的时候从来不用砧板,说砧板会把豆腐的魂压没了。我以前不懂什么叫豆腐的魂,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。”
刀老没有接话。他那两道长长的眉毛轻轻飘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动了,但这切配间里明明一丝风都没有。
最后一步——调味。巴刀鱼没有用那些瓶瓶罐罐的现成调料,而是具现出了两样东西:一小碟井盐和一勺鸡油。他把豆腐花放进砂锅里,铺上五花肉片,淋上鸡油,撒了一点点井盐,然后盖上锅盖,开小火慢炖。
“不放葱姜料酒?”酸菜汤忍不住问。
“这道菜叫‘清白’。五花肉是荤,豆腐是素;肉是浊的,豆腐是清的。放葱姜料酒,就会把豆腐的清味压住。只放盐和鸡油,让肉和豆腐在慢火里互相渗透——肉给豆腐一点荤香,豆腐给肉一点清爽。就像两个人过日子,谁也不压谁,谁也不讨好谁,就是单纯地在一起待着,待到后来,就分不清谁是谁了。”
砂锅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。那股香味飘出来,不是浓烈的肉香,也不是寡淡的豆香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气息,像冬天里推开家门时闻到的第一缕烟火气。
酸菜汤的鼻子动了动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。他刚想说“闻着还行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因
-->>(第3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