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群人后面,他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。
一个“不存在”的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,帽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巴刀鱼看得见他的脚——那双脚没有踩在地上,悬在离地面三寸的空中,微微晃荡。他周围的行人像看不见他一样,从他身体里穿过去,又穿过来。
玄界缝隙里的东西。
巴刀鱼呼出一口气。他把火关小,拿起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手,从灶台后面走出来。
“赵哥,你帮我看着火。汤滚了就关。”
“你干嘛去?”
“接个朋友。”
他穿过拥挤的人群,走到那个身影面前。对方抬起头,帽子下面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,嘴唇泛着青紫色,眼眶深陷。他看着巴刀鱼,嘴巴张了张,发不出声音。
但他的眼睛在说话。
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稠的黑色雾气,像一锅烧糊了的汤。巴刀鱼掌心的金色纹路猛地刺痛了一下——这是“食魇”的气息。以负面情绪为食的邪祟,三个月前他第一次遇到,是一只在医院后巷捡食病人恐惧的“魇鼠”,被他用一碗热姜汤驱散了。眼前这个,比魇鼠强太多了。
“你饿了。”巴刀鱼说。
那身影点头。动作很慢,像每一寸骨头都在疼。
“等着。”
巴刀鱼转身回店,径直走到灶台前。赵胖子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:“怎么了?谁欠你钱了?”
“赵哥,你往后让让。”
他重新点大火。酸汤鱼的汤底还在锅里翻滚,但他没有继续下鱼片。他伸手从旁边的调料架上取下一个黑陶罐——那是他上个月腌的“朱砂辣酱”,用的是玄界缝隙边上采来的朝天椒,加上老姜、大蒜、花椒,用滚油泼了,封在坛子里发酵四十九天。打开盖子的一瞬间,一股暴烈的辛香冲出来,赵胖子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,旁边几桌的客人也都纷纷捂鼻子。
巴刀鱼舀了一勺辣酱,直接搅进酸汤里。汤色瞬间变了——从金白变成赤红,翻滚的气泡里带着隐隐的金光。他掌心的纹路不再跳了,而是稳定地亮着,像一盏灯。
他盛了一碗汤。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,油下面是浓白与赤红交织的漩涡,几片酸菜沉浮其间。碗沿上凝着一圈金红色的光晕,像夕阳落在碗边。
他端着碗走到店门口,递给那个身影。
“喝了它。”
身影接过碗。他的手几乎透明,指尖碰到碗沿时,金红色的光晕沿着他的手指蔓延上去,像藤蔓攀爬枯树。他低头,喝了一口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。
然后他仰头,把整碗汤灌了下去。
赤红的汤汁从他嘴角溢出来,滴落在空气中,化作点点金红色的火星,消散在暮色里。他身体里翻涌的黑色雾气像被烈火烹油,剧烈地沸腾、蒸发、消散。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血色,透明的身体慢慢凝实,双脚从空中落下,踩在了地面上。
他站在巷子里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那双不再透明的手,在暮色中微微颤抖。
“我……记起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遥远,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,“我叫宋远。三年前在这附近被车撞了。我一直在找回家的路。”
巴刀鱼愣了一下。三年前的车祸——他隐约记得,刚来城中村开店那会儿,巷子口确实出过一场事故,一死一伤。死的那个,好像就是个年轻人。
“你家在哪儿?”
“江西。一个小县城。”宋远抬起头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,“我想回去看看我妈。三年了,她大概以为我早就不在了。”
巴刀鱼沉默了几秒。他转身回店,从灶台下掏出一个保温饭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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