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抬起眼,与他对视。
那目光很静,像冬夜的井水,看不出深浅。
“她咒妾身不得好死。”她轻声道,“还说了些旁的,疯言疯语,不值一提。”
蔺云琛没再追问。
他只是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。
“这会儿时辰尚早,不必回淑芳院了。”
沈姝婉一怔。
“留在这里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喙,却又顿了顿,放软了几分,“秦氏的事,祖母那边我自会去说。”
沈姝婉垂眸。
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,复又松开。
“……是。”
她应得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蔺云琛的眉间却似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。
他倾身向前,抬手——指尖悬在她下颌寸许处,又停住。
“你不愿?”
沈姝婉抬眼,对上他深邃如渊的眸子。
“爷希望妾身如何答?”她轻声道,“愿,或不愿,爷可曾在乎过?”
蔺云琛眸色骤深。
他捏住她下颌,迫使她微微扬起脸。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低哑,像压抑着什么。
门帘外,忽然传来秦晖的通传声:
“爷,冷副使问,方才议的那批货,是走水路还是陆路?”
蔺云琛手上力道一松。
他收回手,别过脸,声音恢复如常的淡漠:
“水路。让他拟个章程来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室内重归寂静。
沈姝婉站起身,退后两步,垂首道:“爷还有公务,妾身先告退……”
“我说了,”蔺云琛没有看她,“留下。”
那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。
沈姝婉静立片刻。
“……是。”
她在临窗的玫瑰椅坐下,再未开口。
窗外的天光一寸寸移过金砖,移过书案,移过她低垂的侧影。
蔺云琛批着公文,眼角余光里,那身影始终静默如画。
他搁下笔。
“昨日那支玉兰簪,很适合你。”
沈姝婉抬眸。
他望着她,目光难得柔和了些,像透过她看着什么别的人,又像只是在看她。
“往后便戴着。”
沈姝婉轻轻点头。
卯时末,沈姝婉在东次间用了早膳,秦晖来禀,说爷请少奶奶移步内室。
她踏入内室时,蔺云琛正立在窗前,手中拿着一份电报,眉头微锁。见她来,他将电报折起,随手置于案上。
“乏了?”他问。
沈姝婉摇头:“爷有公务,不必顾着妾身。”
蔺云琛没应声。
他看着她,目光里那层淡漠的壳似乎在一点一点剥落。
“昨夜,”他忽然道,“我梦见你了。”
沈姝婉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……爷梦见妾身什么?”
蔺云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走近一步,低头凝视着她。
距离太近。近到她能闻见他衣上淡淡的雪松气息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抹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脆弱的温柔。
“不是梦见你。”他低声,像自语,“是梦见那个夜里陪着我的人。”
沈姝婉僵住。
他知道了?
他试探过多少次,可从未挑明。
而她,也从未敢应。
这一刻,他离真相那样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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