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,声音很轻。“蔓儿被偷走那夜,我恨得想杀了她。可后来蔓儿找回来了,好好的,什么也没伤着。我便想,算了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,那两个字说出来时,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。“她病了。病得很重。那些事,不是她做的,是那病做的。她控制不住自己。我怕她,恨她,可我也可怜她。”
蔺云琛望着她,望了许久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亮起来了,不是天光,是远处的灯火。
一盏一盏,黄的红的,在夜色里晕开。她坐在那片光里,侧脸的线条柔柔的,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。
他握着她的手,忽然不想松开。
“沈姝婉。”
她抬起眼。
他叫的是她的名字,不是婉娘,不是沈娘子,是她自己的名字。
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像是等了很久。
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“往后不许再躲了。”
她没有答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任他握着手。
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,照着她低垂的眉眼,照着他苍白的脸,照着这间小小的、安静的病房。
第二天一早,报纸便出来了。
《港城晨报》的头版印着黑体大字——“蔺家大少奶奶舞会发疯,竟欲杀人”。副标题更是耸动:“蔺大少爷英雄救美,新欢竟是昔日奶娘”。
报童举着报纸满街跑,那嗓门亮得能穿透三条街。“看报看报!蔺家大少奶奶得了疯病,要杀人大少爷英雄救美,跟那奶娘抱在一起滚下楼梯——”
茶楼里,酒馆里,街边的馄饨摊上,到处都是翻报纸的声音。有人念出声来,有人压低了嗓子交头接耳,有人啧啧叹气,有人摇头晃脑。
“啧啧,蔺家大少奶奶,邓家的千金,居然是个疯子。”
“可不是么。听说是嫉妒那奶娘,在舞会上就要杀人。酒瓶子都扔出去了。”
“那奶娘是什么人?”
“说是蔺府里原先的奶娘,生得跟大少奶奶一模一样。大少爷早就看上她了,瞒着大少奶奶养在外头。这回出了事,两个人在医院里待了一夜没出来。”
“哟,那大少奶奶可不得疯么。”
那些话像潮水,从街头涌到巷尾,从港城这一头涌到那一头。邓家的名声,蔺家的名声,在一夜之间,像那摔碎的酒瓶,碎得满地都是,捡都捡不起来。
医院里很安静。
蔺云琛靠在床头,手里捏着一份报纸,看了几行,便搁下了。
沈姝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手里剥着一个橘子。那橘子皮厚,汁水足,剥开时有一股清甜的香气,把消毒水的气味冲淡了些。
“你不看看?”他问。
沈姝婉摇了摇头,把那瓣橘子递过去。
他接了,放进嘴里,是甜的。
窗外,日头渐渐高了。
街上的喧闹隔着玻璃传进来,模模糊糊的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她坐在那片日光里,低着头,一瓣一瓣地剥着橘子。那金黄的果肉在她指尖,饱满得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。
他望着她,忽然想,这便够了。那些名分,那些规矩,那些旁人嘴里的闲话,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她在这里。一直在这里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