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下降六成”。
旁边是一叠报案纸根,姓名全被裁走。
他拿起按察使印,翻过印底。
这方印盖过斩案,替冤民翻过供词,也盖在“下降六成”四个字下面。
严启正摘下官帽,将印放在砖地上。
“臣请罪。”
朱雄英问:“哪条罪?”
“驭下不严。”
王简把一本厚册送到他面前。
“只算这一条?”
严启正翻开册子。
第一页,青河县。
私逃,八百七十二人。
第二页,平安府。
私逃,两千一百九十三人。
后面列着辽东七府、八卫、四百八十七座屯堡。
姓名后方,报失日期、批案衙门、停粮日期分栏写明。
不少人的案由栏只落了一个朱字。
逃。
严启正翻到末页。
总数落在纸底。
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人。
他的手指压在最后几个字上,久久没动。
炭盆里断下一截火炭,灰渣落到铜底。
王简开口:“黑吉辽开发一年,这些人全被记成私逃。”
“按察司收了多少案?”
严启正答:“二百一十九件。”
“剩下的案卷去了哪里?”
“分巡道未曾呈报。”
王简把那张考成表推近半尺。
“分巡道按谁定的程式结案?”
严启正垂眼看着自己那方官印。
无尸。
无血。
无人亲见绑掠。
三栏填齐,便可按私逃结案。
程式出自严启正之手。
他当初用这套办法清理蒙元旧案,免得地方拿空卷常年挂账。
到了郑修平手中,这三栏成了盖案的纸板。
县衙填完三项,一个失踪百姓便从盗案册里消失。盗案数目跟着下降,年终考成升等,停发的口粮还能记作仓中结余。
纸面干干净净。
被删掉的人,连喊冤的位置都没了。
严启正把官印压上总册。
“整册案子,臣逐件重审。”
“三个月内,活人追去处,亡者寻尸骨。查不清的,全列疑案送到北京。”
朱雄英问:“方才还请辞?”
严启正低下头。
“臣收回。”
“官帽一摘,旧案便交给后任。你省事了,这册人名还得从头等。”
严启正托起官印。
“臣不能把这笔账留给后来人。”
朱雄英把印推回去。
“拿着它。”
“当初批私逃盖过几回,重审便盖几回。”
“每找回一个名字,都在旧批旁写清三件事:谁压案,谁停粮,粮落进了哪座仓。”
严启正双手接印。
“臣领命。”
卢文昭从头到尾站在十二只木箱旁。
箱中装着七百二十万亩田、三百八十一万石秋粮和二十七万新民。
每一项都经得住核验。
林秋娘也在账里。
她失踪十个月,户册上写着外出投亲。停下来的口粮,则记入屯仓结余。
卢文昭走到第一只箱前,把屯田总册放回去。
随后取出布政使印,摆到东洞验伤册旁。
“臣不辞官。”
朱雄英问:“说理由。”
“黑吉辽的田由臣分,粮由臣发,户册规制也经臣定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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