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文昭翻开那册失踪名录。
“人丢了,粮还在。”
“少发的粮进了仓册,成了臣年终的功。”
“臣若摘帽离京,等于拿失踪百姓的口粮换了考成,再把账留给下一任。”
他走到严启正身侧,跪了下去。
“三个月内,臣重核四百八十七屯。”
“户册逐户点人,粮册开仓核数。”
“凡以投亲、逃户、病亡为由停粮的,屯长带原册到县复验。本人缺席便问家属;全户都寻不到,转交按察司立失踪案。”
夏原吉开口:“四百八十七屯,三个月办不完。”
卢文昭抱起屯田总册。
“新渠验收先停。”
“布政司六房书吏全部下屯,府县主官各领一线。有人还敢拿考成压案,臣先收他的官印。”
朱雄英将布政使印推回他手边。
“准。”
三名主官跪在御案前,官帽摆在砖地上。
朱雄英仍让他们跪着。
“你们都办过实事。”
“卢文昭开了七百二十万亩田。严启正斩过贪官,清过积案。郭恒将边墙往北推了三百里。”
他拿起林秋娘的报失文书,压在三顶官帽中间。
“她爹跑了七次衙门。”
“她丈夫进山七回,最后一回也丢了。”
“你们手里装的是整个黑吉辽。田亩、盗案、边墙,写进奏章都算大事。”
朱雄英点了点文书上的名字。
“林秋娘只有这一行。”
“下头删掉这一行,田还在,粮还在,考成反倒更好。”
三人听着,谁也没碰地上的官帽。
朱雄英拿起那张“盗案下降六成”的考成表,从正中扯开。
裂口穿过官印。
“孤给你们三个月。”
“做过的功,朝廷记。该担的罪,也留在案上。”
“找回一个百姓,只算你们补了一件差事,抵不了旧罪。”
“少查一户,三个月后便多添一条。”
殿外响起锁链拖地声。
值殿百户推门入内。
“殿下,涉案官吏押到了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青河县经历、分巡佥事郑修平、北渠塘百户赵通、都司经历房主簿,共四十七人。”
“带进来。”
郑修平走在队首。
他身上还穿着绯色官袍,双手套在木枷中。
赵通跟在后面,军靴底沾着北渠塘的泥。
四十七人进了前殿,见三司主官都跪在地上,队伍停在门内。
郑修平先冲严启正开口。
“按察使大人,下官办案,全照旧程式。”
严启正拿起私逃总册。
“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人。”
“你拿本官定的程式,盖住了整整一册人命。”
郑修平扶着木枷,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边地开发,私逃者本就多。”
“查不到尸首,寻不到血迹,也无人亲见绑掠。若全按盗案追下去,七府刑房都得耗在山里。”
朱雄英把林秋娘的报失文书放到案首。
“第一案,共十六份文书。”
“林有田报了七次,赵保山报了六次,屯长联名三次。”
他翻到末页批语。
“你回了四个字:无凭勿问。”
郑修平喉头动了动,木枷边沿磕上官袍玉带。
朱雄英抬手。
“关门。”
两扇殿门合上,门闩落进铁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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