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师很懂事。
一束追光直接打在了桐生和介的身上。
啪啪啪。
掌声响了起来。
起初,只是前排的几位教授在鼓掌。
他们是在给小笠原教授和中森睦子的科研经费面子。
紧接着,中排的中坚力量也开始鼓掌。
他们是出於对昨天手术的认可。
最後,後排的年轻医生们也跟着拍手。
他们更多的是对同龄人竞然能站在这里的羡慕。
桐生和介站了起来。
他今天打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。
是早上吃完饭之後,今川织一边嫌弃着一边强硬地帮他打上的,说什麽在这种场合里,要正式点。桐生和介也没问她领带哪来的。
「去吧。」
今川织小声说了一句,手心里全是汗。
桐生和介大步走向讲。
他没有拿讲稿。
所有的内容,所有的数据,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。
都是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在发霉的病案室里,熬了整整一个月,用黑眼圈换回来的。
都是他在阪神大地震的废墟里,用满手的血腥换回来的。
桐生和介走上。
没有怯场,也没有过分的谦卑。
小笠原诚司往旁边让了一步,把讲正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。
工作人员推过来一OHP投影仪。
这是1995年最常见的会议设备,透明的胶片放在玻璃板上,强光通过反射镜打在幕布上。桐生和介放上了第一张胶片。
《整形外科损伤控制:多发性创伤患者的生理极限与分期手术策略回顾性研究》。
黑色的大字,占据了整个屏幕。
桐生和介扶正麦克风。
他的视线扫过下。
前排坐着的,都是各大医科大学的教授,庆应的、千叶的、京都的。
一个个正襟危坐,眼神里带着大医院特有的傲慢。
「各位」
「大家手里都有我的论文初稿。」
「数据我就不念了。」
「在座的各位前辈,都知道什麽是ISS评分,什麽是格拉斯哥昏迷指数。」
「我只是个专修医,也不是来这里讲课的。」
「今天我只想讲一个故事。」
说到这里,他环视了一圈会场。
「1月17日,阪神大地震。」
「群马大学的医疗队,进入了西宫市立中央医院。」
「当时没电,没水,没有血浆。」
「送来的伤员,很多都是被压在废墟下超过十个小时的。」
「骨盆骨折,股骨骨折,多发性肋骨骨折。」
「按照A0的原则。」
「应该立刻把他们推上手术,切开,复位,打钢板,追求解剖复位,追求坚强内固定。」桐生和介停顿了一下。
下一片安静。
所有人都经历过那个时期,哪怕没去现场,也从电视上看到了那种惨状。
「所以。」
他的嗓音骤然加重了几分。
「有人这样做了。」
「给一个双下肢粉碎性骨折的年轻人做了内固定。」
「手术很成功,术後的X光片很好看。」
「但两个小时後,他死了。」
「不是死於骨折,是死於低温,死於酸中毒,死於凝血功能障碍。」
「是医生在手术上杀了他。」
「是长达四个小时的手术,给了他致命的第二次打击。」
下出现了一阵骚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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