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到了我祖父那辈,家里出了些变故,仅有的几亩薄田也没保住,成了给当地乡绅种地的佃农。」
姜景年的语气很平淡,回忆着关於原身的各种经历,「我父亲接手时,前些年还算风调雨顺,东家也还算宽厚,日子勉强能过。」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些:「就是数年前,末代皇帝退位,天下大乱,兵灾连天。就连我们那种偏远乡村,也被卷了进去。匪过如梳,兵过如篦————长杏村,没了。」
艾莉雅捂住嘴,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同情。
她虽知这世道不太平,也见过不少惨案,但听到如此具体的兵祸,从一个强大无比的人口中所出,冲击力依然巨大。
「那————那後来呢?」
她声音有些发颤,「你是怎麽来到东江州,还进了山云流派这样的武道大宗?」
姜景年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意味:「老家没了,父母变卖了家里最後一点传家之物,凑了些银钱,托付给一个路过的商队头领,让我跟着他们,一路南下,千辛万苦,才到了宁城,投靠了亲戚。」
他的描述轻描淡写,然而千辛万苦四个字背後,显然隐藏着无数不足为外人道的艰险。
「一开始是拉黄包车,不过我想要练武,又不想给亲戚添太多麻烦。」
「所以就在机缘巧合下,加入了宁城的镖局,成了一名镖师。之後得亏镖局的镖头,也就是我的师傅提携,拜入了武道大宗,这才一步步走到今天。」
姜景年放下茶盏,看向艾莉雅,「是不是很无趣?这是一个很普通的,乱世流民的江湖故事。」
艾莉雅用力摇头,慢慢地记录着,眼眶有些发红:「不,一点也不无趣。姜先生,仅仅大半年时间————你的经历,比很多人一辈子都要波澜壮阔,也————艰难得多。」
她想起自己虽然身为贵族的私生女,但至少衣食无忧,还能读书、加入超凡学派,并且能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工作。
这与姜景年的遭遇相比,实在幸运太多太多。
姜景年看着她真挚的表情,半开玩笑道:「或许,我就是那些话本里常说的应劫之人」吧。乱世多出豪杰。」
「不过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,未来下场会如何,我也不敢说太多。」
艾莉雅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。
夜风裹挟着雪花吹过,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小棉袄。
酒意微醺,环境静谧,眼前又是这样一个强大神秘,有着悲惨过去却又云淡风轻的男子,她心中某些被压抑的情绪,似乎悄悄松动。
「姜先生————」
艾莉雅声音更低了,带着几分试探,「我们的爱情仪轨,是不是应该演得更真一些?
我是说,就像真的恋人那样,才能更准确地复刻姑妈当年的情景?毕竟,仪轨需要这些————」
她越说声音越小,脸颊愈发红润,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意,碧蓝的眼眸躲闪着,不敢直视姜景年。
「————时候不早了。」
姜景年仿佛没听出她话语里的暗示,神色如常地看了看天色:「明日便是关键,我需要回房做些准备,你也早些休息,养足精神。」
他站起身,掸了掸肩头的落雪,准备离开。
「姜先生!」
艾莉雅忽然叫住他,也站了起来,似乎鼓足了勇气。
她快步走到姜景年面前,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,塞进他手里。
触手温润的,是一枚雕刻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白玉佩,玉质普通,但雕工细腻,鸳鸯栩栩如生。
另一件,则是一方素白的丝质手帕,角落用细密的针脚绣着几行娟秀的陈国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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