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收购、精制、运输、仓储、行销,其间人工、损耗、舟车、税卡、店租、牙人佣金……层层盘剥,所剩利润,十不及一二。看似每斤加三文不多,然我大周茶业,年交易何止千万斤?此税一出,最终必是转嫁于我等商贾与茶户承担。茶价必涨,销路必滞。”
“其二,” 王元宝渐渐进入状态,声音也稳定下来,“我朝茶叶,并非独有。吐蕃、回纥、乃至西域诸国,皆好我茶。然彼处亦有茶产,虽品质稍逊,价格却低。若我茶因税而价昂,外销必受冲击。届时,不仅税收不到,反损我朝茶利,肥了番邦。”
“其三,也是最要紧的,” 王元宝脸上露出恳切之色,“江南、淮南茶户,多是小民,依山种茶为生,纳粮完税后,所余无几,全赖茶季收入以度日。税赋加重,茶商收购价必压,最终苦的是这些茶户。若遇丰年茶贱,或销路不畅,茶户破产流离者,不知凡几。朝廷加税是为边饷,可若逼得茶户铤而走险,或使江南茶业凋敝,岂非因小失大?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狄仁杰,又看向其他咨政员,最后目光落在冯道安身上,拱手道:“冯老先生方才所言‘与民争利’,在下深以为然。只是这‘民’,不仅是喝茶的百姓,更是我等以此谋生的商贾,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茶户啊!朝廷若真需用钱,与其加税伤及根本,不如……不如放宽对茶引的限制,允许更多商贾参与贩运,扩大茶市,则交易活跃,商税自然增加。或可鼓励改进制茶之法,提升品质,以质取胜,卖与番邦,换取更多金银。此方是开源之道,而非一味加赋竭泽而渔啊!”
王元宝这番话,没有引经据典,全是实打实的生意经和民间疾苦,却听得殿内许多人为之动容。尤其是他提到的茶户困境和外销竞争,是许多高高在上的官员、学者从未细想,或即使想到也未曾重视的层面。
“王员外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 官员区一位曾在江南任职的致仕官员捻须道,“江南茶户生计,确乎艰难。加税之事,还需慎重。”
“哼,商贾之言,无非逐利,岂可尽信?” 勋贵区一位中年侯爵冷哼一声,“边事紧急,若无粮饷,将士何以御敌?区区茶税,何足道哉!”
“侯爷此言差矣!” 学者区一位年轻太学生忍不住站起身,朗声道,“王咨政员虽为商贾,然其言关乎民生根本,岂可以身份论之?学生以为,其言有理有据,朝廷理当倾听!加税乃下策,开源方为上策!”
“黄口小儿,懂得什么?” 那侯爷面子上挂不住,反唇相讥。
眼看争论渐起,狄仁杰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铜磬。“铛”的一声清响,殿内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,各抒己见,乃本院宗旨。然需就事论事,遵守规程。” 狄仁杰目光扫过那位侯爷和太学生,二人皆悻悻住口。“方才王咨政员所言,颇有见地,尤其茶户生计与外销之虑,确为户部奏疏所未及。可还有其他人,有补充之言?”
接下来,又有数人发言。有乡绅代表谈到加税可能导致地方胥吏借机盘剥;有学者补充建议朝廷应核查边军空额、节省不必要的军备开支;也有支持加税者认为,可区分内销与外销、高档茶与普通茶,实行不同税率,或可设置免征额度,以保护小茶户……
会议从巳时一直持续到午时。狄仁杰始终端坐主位,认真倾听,偶尔插言询问细节,引导话题。书记官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记录下这纷繁芜杂、立场各异却又鲜活真实的意见。
当最后一人发言完毕,狄仁杰环视一周,缓缓开口:“今日诸位所言,无论赞同与否,皆发自肺腑,关乎国计民生。本院会将诸位所言,连同户部原议,一并整理,详尽呈报。加税与否,如何加征,朝廷自会权衡利弊,斟酌定夺。然今日之议,至少让朝廷知晓,一纸加税令背后,牵连着多少茶户的生计、多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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