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那条完全使不上力。
“瘸子?”
兵卒把他往旁边一甩,抬脚踹在哑巴的肋巴骨上。
哑巴整个人弓起来又瘫下去,嘴里的血沫顺着嘴角往外涌,但依旧虚弱,断断续续地叫着。
“还真是条狗。”
兵卒骂了一句,又在小腹上踹了一脚。
哑巴的身体缩成一团,蜷缩着,两只手本能地抱住头。
“行了行了,别弄死了,脏手。”
“不叫唤了就行,走吧。”
两个兵卒转身回了祭坛那边。
哑巴眼前黑一阵白一阵。
他睁着眼,透过眼前模糊的视野看向祭坛的方向。
火光冲天。
他只能看着。
隔着火光和浓烟,他看不清她的脸了,只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被火焰裹着,一寸一寸地矮下去,缩下去,最后噗的一声塌了。
柴堆塌了。
火焰呼啦啦地蹿了一下,然后慢慢低了下去,只剩下橘红色的余焰舔着炭灰的边缘。
浓烟滚滚地往天上涌,把太阳都遮住了半边。
他疼得没有力气,只能一动不动。
天慢慢黑了,人群散了。
太师的轿子在暮色里抬走了,云娘跟在一群侍女后面走远了,城西空地上只剩下一堆余烬,发着暗红色的光,一阵夜风过去,灰烬表面浮起一层细弱的火星,明灭了一下。
月亮升到了中天。
哑巴动了动,慢慢撑起上半身。
他歪着头,看了一眼祭坛的方向,然后用两条胳膊撑着地面,拖着那条彻底废了的左腿,往炭灰堆爬过去。
终于没有人拦他了。
他爬得很慢,小腹和胸口贴着碎石地往前蹭,碎石子硌进他前胸的皮肉里,旧伤叠着新伤,血沿着他爬过的轨迹拖成一道暗红色的线。
他爬了多久自己也记不清了,只觉得月亮从头顶移到了西边,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,凉得他浑身发寒。
他爬到炭灰堆前面的时候,余烬已经不烫了。
他用手指去拨,灰还是温的,裹着一层薄薄的余温,碰上去像她那天从袖子里拿出来的糕点,带着一丁点温暖的体温。
好甜好甜,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。
他开始扒。
十根手指插进炭灰里,黑灰扬了他一脸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
咳的时候又牵动了肋巴骨,疼得他整个人蜷了一下,等那阵疼过去了又继续扒。
他把大块的炭块掰开挪到旁边,把细碎的黑灰拢成一堆又一堆地拨开,扒到最底下的时候,指尖碰上了碎渣。
细碎的、白色的骨渣。有些已经碎成了粉末,一碰就散。
哑巴的动作停顿了片刻,眼角瞬间溢出大量的白色浊液。
然后他更轻了,他把那些碎渣从炭灰里拨出来,一颗一颗地拢到掌心里。
有些混着黑色的炭屑分不清了,他就凑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地看,把白的挑出来,黑的吹掉。
拢了很长时间,拢了小小的一捧,用他从自己衣裳上撕下来的半片袖子包好了。
然后他趴在那堆炭灰旁边,歇了一会儿。
歇够了,他转身往城外的方向爬。
城西门外是一片荒地。
半人高的野草在夜风里摇着,草丛里偶尔有虫鸣,远远的还有几声乌鸦叫。
哑巴穿过那片荒地,爬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。
那棵树的树冠很大,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碎银似的洒了一地。
他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,虽然长了些野草,但草根扎得不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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