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静得只剩下海浪的声音。
毕克定握着卷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“你是谁?”
“我已经回答过你了。守门人。用你们现在的语言,大约可以翻译成——”祂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亿万年的记忆里翻找某个早已落满灰尘的词汇,“灯塔看守。”
“灯塔?”
“你们的星系,在银河的悬臂边缘。从星图上看,像一座孤悬在海角的灯塔。我的族群在很久以前,在这座灯塔里留下了一些东西。”祂的目光从卷轴上移开,投向毕克定的脸,“那些东西,被一代一代地传下来。传到后来,传承者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守护什么。他们只记得财富,只记得权力,只记得卷轴上那些被反复添加、修改、扭曲的任务。”
毕克定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你是说,神启财团——”
“那不是财团。那是一个补给站。”
祂的手抬起来。那只由光构成的手,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。弧线的轨迹留在空气里,变成一幅悬浮的星图。星图的中心是一个不起眼的黄色恒星,恒星的第三颗行星上,亮着一个极小的光点。
“地球。”
祂的手指在光点上点了一下。光点放大,变成一颗蓝色星球的全息影像。影像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坐标,每一组坐标都连着一个名字——美第奇、罗斯柴尔德、洛克菲勒、摩根、三井、沃顿……那些名字在人类历史上意味着财富、权力、跨越世纪的家族传承。但在祂的星图上,这些名字旁边都标注着相同的注释。
补给站。编号从001到117。
“地球上有一百一十七个补给站。”祂说,“神启财团是第103号。你的卷轴,是这座补给站的钥匙。你之前完成的那些任务——投资新能源、整合产业链、收购科技公司——在钥匙的权限里,被归类为‘资源激活’。激活得越多,补给站的功率就越高。”
毕克定盯着那些名字。“补给站……补给什么?”
祂没有立刻回答。祂的手在星图上又划了一道。地球的全息影像缩小,退回到银河系的全景图里。然后银河系也缩小了,变成一个光点。光点所在的悬臂,被祂用一条发光的线标注出来。
“你们管它叫银河。我们管它叫——”祂说了一个词。那个词无法被翻译成任何人类语言。它进入毕克定脑海的瞬间,他“看见”了一幅画面:一道横贯夜空的巨大光带,不是星星的集合,而是一条河流。河流里流淌的不是水,是光本身。光从河的上游流向下游,从银河的一端流向另一端。而地球,就在这条河的河岸上。
“补给站是给河里的船准备的。”祂说。
笑媚娟的声音从舷窗边传来,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微颤抖。
“河里的船……是什么?”
祂转向她。那双乳白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时,笑媚娟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。不是被注视,是被阅读。不是阅读她的思想,是阅读她整个人——她的出生、她的成长、她在谈判桌上每一次握手的力度、她在深夜里每一次独自开车的路线、她签下每一份合同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。所有这些,在一瞬间被祂读完。不是窥探,不是审视。是像翻开一本书那样,从扉页翻到封底,然后轻轻合上。
“你很勇敢。”祂说。
笑媚娟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她大概想说“我没有”,但没有说出口。
“你不需要勇敢。你只需要做你自己。”祂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重新落回毕克定身上,“河里的船,用你们的语言,最接近的翻译是——‘采集者’。”
“采集什么?”
“生命。”
船舱里的温度没有变化。但毕克定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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